男人的面容依旧温和俊美,甚至较之往常,更令人贪恋容色。
周阔会这样问,无可厚非,甚至想要牵她的手,她也能理解。
但不行。
她悄然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周阔掌心落空,心头也掠起一丝凉意。
那张容颜,没有因为他的退让,而松和半分,语气也不曾缓和:“大人,心动是一回事,相守是另一回事。”
“这是何意?”
她抬眸,目光炯然,似是穿透晨雾的一盏明灯。
“大人如月,清辉万里。民女是尘,卑微渺小。”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先前那份心动,不过是世人皆有的爱美之心,与爱慕无关。民女自知身份悬殊,断不敢有攀附之念。”
周阔不明白,爱美之心与爱慕,又有什么本质的差别?爱一个人的皮囊,何尝不是爱的开端?
他自认一向怜香惜玉,换作旁的女子,听到这番心意,怕是早就欢欢喜喜投怀送抱了。
她在骄傲什么?
偏就是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傲模样,越发撩得他斗志昂扬。
周阔走近两步,与她不过两拳的距离,他微微俯下头,笑意漫漫。
“岫云,我看中的,恰是你这份风骨,你又何必自轻自贱?”
他牵起女人的手,声音像掺了蜜水一般,愈发甜软低柔:“你是怕我身边莺莺燕燕太多,来日会厌弃你?”
栗岫云怔愣。
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说的话,他是一句没听进去。
她只好重复了一遍:“大人,我不是在乎这个,我是想行医,给女子看病。”
“好,我允你。”周阔轻笑一声,不由分说便将她揽入了怀中。
这反应大大出乎了栗岫云的意料,她猛地抬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大人,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周阔低头看她,眼底笑意深深。
当然不会当真。
周阔不相信,等她在这府邸住上十天半月,习惯了锦衣玉食的逍遥日子,还能甘心去行医吃苦。
好逸恶劳,不过是人之本性。
她也不会例外。
他看着她微微转动的眼珠,只当她是已经动摇,当即乘势而上,抬手抚上她光洁的额头,描摹着发际线,最后缓缓捧住了脸颊。
男人明明是如玉的容颜,极致宠溺的笑眼,栗岫云却觉得背脊发冷。
她说不上具体的缘由,只知道这个人,就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看着诱人无比,一旦入口,只会落得个穿肠烂肚的下场。
栗岫云偏头,挡着那即将落下的吻,不容置疑的拒绝道:“大人……”
她话音还未出口,便被毫无征兆的“哐啷”一声巨响打断。
霎时,狂风卷着沙砾和草叶,猛然扑进屋中,吹散了一室的暧昧。
两人均是一骇,循声望去,门板已然裂成两段,倒在地上,随风颤抖,像个垂危挣扎的人。
门外,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收脚站立,周身似乎腾着熊熊焰火。
栗岫云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该怎么形容这个人——
从昏暗的廊下走来,走进光中,一双猩红的眸子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近乎毁天灭地的盛怒。
那目光死死地锁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生吞。
“季侯?”周阔错愕不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为何在此?”
男人对周阔的询问充耳不闻,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栗岫云身上,那眼神里的痛楚与愤怒,几乎要将她洞穿。
“真是好样的,我不过才离开片刻,你就转投他人怀抱!”
他嘶吼着,大步上前,伸手猛然抓住栗岫云的臂膀。
“啊……痛……”栗岫云痛呼出声,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季……”
周阔刚想出声阻拦,男人的大手就猝不及防捏住了他的下颌。
下一瞬,拳头如疾风般砸向那张俊美的脸,随后一记凌厉的膝击,便将周阔狠狠撂倒在地。
紧接着,他反手在腰间一摸,抽出一柄匕首,抓过周阔的手腕按在地上,寒光一闪,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屋宇。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但这似乎还不够解他的心头之恨。
男人丢下匕首,抽出腰间的佩刀,刀柄一转,寒光凛冽的刀锋便对准了周阔的胳膊,眼看就要一刀削下去。
“侯爷!不可!”一条黑影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男人握刀的手臂。
“万万不可!他可是周侍郎之子啊!杀了他,要惹大祸!”那黑影用尽全身力气,企图阻止那把明晃晃的刀落下。
“滚!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男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怒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很快,四五个黑影跟着冲进来,拉手的、抱腰的、拖腿的,七八只手死死拽着他,将他团团围住。
但是男人像被彻底激怒的狂兽,发出声声嘶吼,先是掐着脖子把人掼出去,重重撞在边桌上。
随即上下齐发,一手挥刀劈砍,一手扣着人脑后勺,同时一脚狠狠踩在那人肩膀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他一只脚顺势解脱出来,抬脚便将最先冲上来的黑影狠狠踹飞出去。
栗岫云闪避不及,被那倒飞过来的黑影撞个正着,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栗岫云再抬头时,看见周阔忍着剧痛,踉跄着想要爬起来。
那柄寒光闪闪的刀,却已经再次对准了他的胳膊。
“大人,小心!”栗岫云惊呼。
她再不喜欢周阔,也难以眼睁睁看着他,就在自己面前被生生砍断胳膊。
千钧一发之际,“叮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伴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的风扑面而来,男人挥刀的动作,硬生生滞在了半空。
刀刃之下,竟弓着一个血色模糊的影子,手握短刀,将周阔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滚开!”
男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仿佛是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带着积攒了几世的戾气。
“请侯爷……息怒。”那人声音微弱,却很坚定。
听到这个声音时,栗岫云才惊觉,这个血人竟是青柏。
他艰难挡着男人的怒意,脚却在一点点后退,胳膊也在一点点下沉,直到锐利的刀锋,点点嵌进皮肉。
“侯爷……”撞到边桌的男子,刚要上前,又被一把拽住扔了出去。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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