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之际，王泽被王衍叫住嘱咐了半天，看得出他三叔虽然和监察科的人很熟，但也还是有些提防，再三提醒王泽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路希河。
“对了，还有这个脏东西……还给那个女人！”如他自己所说，王衍真的像是拿着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满是嫌弃和复杂意味。王泽接过一看，这好像是希河姐的书，这本书怎么了吗？才刚看了一眼，王衍就叫道：“别看啊，不准看，我可不想让这脏东西玷污了我乖侄子纯洁的心灵！”
“三叔……”王泽无奈地笑，“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跟我比起来你就是小孩子。”王衍拍了拍他的背，“行吧去吧，他们要是敢不好好照顾你，我立马带人打进去。”
“三叔，虽然我只是去领个职很快就回来，但还是麻烦你帮我多去看看兰昭。”
唯有这一点是让王泽比较担心的。
然后很快，第二点令他担心的来了。
王泽站在店门前，看见街上驶过一辆又一辆作战车，是司令部的人。
“怎么回事？”他上前拦下了一辆车，问道。
“是指挥官。”有人认了出来，“回指挥官，今天接到消息，南部又爆发污染了，据说很严重，那一片区域都沦陷了，很快就会蔓延到市区。”
“怎么会这样？”王泽大为吃惊，“昨天我明明已经探查过了，不可能……”
也正是因为南部稳定了，他才把艾奇叫过来对付哭泣一族。明明作为污染源头的矿场已经被封了，居民都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为什么还会有大量污染出现？
他都想亲自去看看了，但路希河的车已经到了。她降下车窗，“喂喂，可不能放我鸽子哦，让兰戈那家伙自己搞定吧。”
话已至此，他执意要去的话确实有些不妥。王泽拉开车门坐进去，仔细思考昨天有哪一步出错了吗，就算他的判断有问题，但精神网中的信息不会骗人。
即使被哭泣一族围堵在巷子里，他也有及时做出指挥，队伍里没有人受伤，幸存者大差不差都救下来了……不，不对。如果是他指挥带出来的那些，仅受了丁点污染的人造成的呢？但他也吩咐过将这些人隔离起来，进行独立观察和诊治。
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绝望中被放弃，他的确做不到。
但如果真是因为这样污染再度爆发，那他的罪过就大了。心里担忧得不行，于是只好打电话给兰戈了解，兰戈的声音在另一头传来：“这不关你的事，有人故意放走了那些隔离的人，还杀了看守的人。既然你要加入监察科，那就不必再管这件事，这是我的事情。”
“是谁放走的？”
“看守的人都被杀死了，你说谁还能看见？”
王泽屈起手指成拳，虚按在头上，有些头疼似的：“你还要照顾兰昭，你能应付得过来吗？记得让齐愿和艾奇他们加入，他们有经验。”
“你别小瞧了我，我再怎么说也是凭实力升上来的。只是关于跳槽一事，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
王泽在心里长叹，他和兰戈之间要算的账还多着，估计都算不过来。
“别着急。啊，我的书在你这？”路希河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书，忽然露出了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干着急也不是办法，不如看会书冷静冷静。”
这种时候怎么看得进去书呢？但干着急确实没用，王泽只好翻开书，翻开的时候仍在想，如果他扩大精神力探测范围，是不是可以在车上为兰戈他们保驾护航？他试了试，发现他的等级还没到那种程度。
恍惚间第一句话已经入了眼，然后一句接着一句。王泽连看了好几页，终于确认了主角是两个男的。
再继续看下去，两个男的就打了起来，其中一方打赢了，把人关了起来用镣铐锁着手脚，使他无法动弹，然后去掐他的脖子，将他掐得几乎要断气——等王泽反应过来他俩不是在打架而是在OOXX时已经来不及了。可这不能怪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连着的时候还能打架掐脖子冲着把对方弄死的方向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得这么起劲还能……
王泽默默把书合上，终于明白三叔说的是什么意思。
下车时已经是傍晚，夜风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街巷尽头灌过来。
监察科的办公楼藏得很深，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式砖石建筑，外墙爬满了已经枯黄的常春藤，藤蔓缝隙里露出底下灰色的石砖。门口连卫兵都没有，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在暮色里安静地亮着。
这让王泽深深地怀疑，这里真的是王城，真的是监察科？
王泽扭头看了一眼路希河：“希河姐，这就是你说的……所有部门里最高级的地方？”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忽悠进传销组织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像是能听见他心声，路希河揽过他的肩膀，似乎怕他跑了似的将他锁住：“哎呀，败絮其外但是金玉其中啊，等监察科度过这次危机，就可以换到高级一点的地方去了。”
“……危机？”
“是啊，我们监察科最近一直被内阁那群人批斗呢，说我们尽搞些不利于团结的事，想废除我们科呢。”路希河揽着他往里走，推开门，一股混着咖啡、油墨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隐约夹杂淡淡的烟草味。“我们都已经远离尘世喧嚣到这地方来了，居然还揪着我们不放。等查处证据，我们就能当着他们的面风光！”
前厅的暖气片正嘶嘶地响着，把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寒气尽数逼退，暖烘烘的空气裹住王泽冻得微红的耳廓。
前台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文员，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对着桌上的文件发呆。看见王泽进来，他从镜片上方打量了一眼，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短号，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多敞着门，路过第一间时王泽看见里面有个叼着烟的科员正把腿翘在办公桌角上，翻着一份泛黄的卷宗，烟灰落在卷宗封面上，被他随手弹掉了。
第二间里传来一阵极轻快的噼啪声，几个年轻科员正围在工位旁打牌，牌面甩在桌面上时大着嗓子喊：“开牌！”有个男人手里捏着三张牌，正用一种极其苦恼的表情盯着牌面，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给他出主意，他沉思了片刻，把牌一合，说：“怕你啊，开！”
带路的路希河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牌的几个抬起头看了一眼：“希河姐回来啦。旁边这是新人？”
“你们能不能给新人留下点好的印象？”路希河无奈。
于是第一间的那位科员走了出来，给路希河和王泽一人递了一根烟，两人都摇了摇头表示不抽。那科员便自己叼进嘴里点了烟，吹了王泽一脸的烟气，路希河瞪他一眼：“滚回去自己抽！”
那科员叼着烟笑：“小兄弟，咋想不开进监察科的，跟你讲啊，这里工资可低了，还……”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希河踹了一脚，连声喊痛。
王泽汗颜，这里不像一个掌管全国官员生杀大权的监督机构，倒像是一间被遗忘了的居民楼，里面塞满了散漫而自在的怪人。
*
领完制服出来，王泽站在更衣室里换上了那套新制服，制服非常合身，像是提前就量好了尺寸。纯黑的底色，领口和袖口都各缀着一道金色镶边，双肩上还有链饰，以及肩头贴着监察科专属的徽记。
“走吧，我带你去见科长。”路希河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得直点头：“不错，这套制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真帅啊。”
“谢谢希河姐。”王泽微垂下头，不知怎的在路希河面前他总觉得有些赧然。
跟着路希河一路上了三楼，不同于其他两楼，三楼很安静，只有一间会议室、办公室，以及最深处的资料室。
路希河刚想敲门发现门早就打开了，将门一推，那胡子拉碴的老头正站在门口满面笑容地迎接：“欢迎啊欢迎，这就是我们的新人吗，不错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可塑之才！真是太好了，来来来合同已经准备好了，赶紧来签了……”
王泽被他的热情惊得一愣一愣的，半天不知道怎么反应，但人已经被拉了过去，就在即将签字的那一刻王泽清醒过来：“呃，容我先看看，先看看……”
“哎呀全年福利爆满童叟无欺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还在犹豫什么，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王泽一眼就瞟到职位上那明晃晃的两个字……？他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居然直接任他一个新人为科长吗？这监察科不会真要完蛋了吧这么草率！
“觉得有什么问题都好说都好说~”
这问题很大啊！王泽指着那两个字，“科长，这里是不是写错了，职位怎么是科长一职……”
“没有写错！我早就准备好辞职了，由你来接任科长，很合理！”
“不不不，一点都不合理……”王泽疯狂摇头，“这怎么能无缝衔接呢，我没有经验当不好的，而且传出去也容易引人诟病……”
“哎呀这有什么，这都是些小风小浪罢了，我相信你可以应付的，监察科将会在你的带领下重回巅峰，让人闻风丧胆！”
“不不不我不行……”
路希河扶额：“行了，科长，我都觉得你太操之过急了，看把新人吓成什么样了，我好不容易把人拐过来，你可别给我吓跑了。我去重新拟一份合同。”
闻铮道：“我这还叫急？那个姓孟的辞了副科长之后早就去享受他的退休生活了！我年纪还比他大，硬是又撑了一个月！再撑下去我这幅身子骨可遭不住了……”
“你敢退位让贤，那些高层忌惮你不敢再为难，但小泽可不一定了啊。”
“这不还有你们在吗，我们那么大一个监察科是吃干饭的啊，居然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自家人？”闻铮吹胡子瞪眼的，哼了一声，又看向王泽，想起什么忽道：“噢~我懂了，你是不是还没去看过那个？等你看了就会知道了。”
王泽依旧很懵，自打进了这监察科他就大受震撼，不理解但是尊重。
闻铮便又带着他走进走廊深处紧闭着的资料室，资料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闻铮开了灯，整间资料室从黑暗中苏醒过来。
四面墙壁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全是嵌入墙体的黑檀木档案架，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卷宗、信函、手札和装订成册的旧档案。每一册的脊背上都贴着褪色的标签，字迹工整而陈旧，有些标签的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
闻铮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这面墙和其他三面不同，没有档案架，只嵌着一整块灰白色石板。石板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上面刻着无数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手工刻上去的，笔画深浅不一，有的刚劲有力，有的略显生涩。
名字按年份排列，从石板最上方一行一行往下延伸，最早的刻痕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越往下越清晰，最下面几行的刻痕边缘还残留着极细的石粉。
“这是监察科的历任科长和副科长名录。”闻铮道，“从帝国尚未分裂、监察科初代创立至今，每一任最高执行权的科长名字都会留在这面墙上。虽然确实有些荒谬，但并不是我骗你，或许早在你出生之前，这个名字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的手指点向石板最右侧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是王泽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名字。王泽睁大了眼，不同于其他名字，那个名字分明处在最新的位置，却有着最深的刻痕，刻痕里的缝隙早就粗糙不已，像是在这间资料室里风干磨砺了很久。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今天第一次走进这栋楼、这间资料室，但他的名字早就刻在这里了，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到过的时候，当然若有人早在他来之前就刻好了也说不准，可这痕迹又根本不像新刻上去的。
王泽注视着自己的名字，下意识伸出手去，摩挲过那紧紧篆刻的一笔一划，忽然想起兰昭说过的话。
“从我诞生之初，就有一个名字刻在我的灵魂中，我为他而存在。我努力想明白那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所以我背叛了族群，化身为人。”
“我是为了你来到这世上的，若要我忘记你，我也再没有存在的意义。”
……
那时他便奇怪兰昭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不止在兰昭小时候见过，而是在更早的过去。但不管怎么说，为他而存在未免也有些太沉重了，王泽并不认为自己能到达这种份上。
可如今他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意料不到的地方。
一种猜测在此刻浮现于心头。自从他来到西大陆之后，系统便很少再发布任务了，就算发布好像也与主线无关，甚至王泽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线剧情是什么。随着他一点点深入，系统也只是为他提供信息，偶尔提一些恶搞的要求娱乐观众。
所以，他的主线是他一点点走出来的，还是早有安排？
*
在闻铮科长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下，王泽终是采取了缓兵之计，承诺自己可以当这个科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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