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渊!”
辞盈刚认领了四肢,慌慌张张还不会蹲,机器人似的扑跪在地上。她笨拙地将他翻过来,抬手托住他的后脑搂进怀里,指尖探到他鼻息,才猛地想起旁边还杵着位活大夫。
任平生三指搭在钟离渊腕间,淡淡道:“无妨,累晕了。”
“你确定?就只是累着了?”辞盈紧张道。
“他本就受了重伤,又去斩烛龙,再回来单挑三大派,刚才还耗灵力给你施复活诀,神仙也扛不住这么折腾。”任平生斜睨她一眼,“你这么关心他,刚才干嘛去了?”
我关心他不代表我想被他弄死啊。
辞盈撇撇嘴,绕开话题:“那现在怎么办?”
任平生耸肩摊手:“你不是很想逃?此刻不跑,更待何时?”
的确该跑。
她伸手擦去钟离渊脸上的血污,见他双目紧闭毫无知觉,眉间花钿却拧成个疙瘩,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过,低声道:“他最重的伤是我用相思咒造成的,我不能就这么把他扔下不管。”
任平生嗤笑:“行,总算找着个能自圆其说的借口。那就先回谢家堡吧,就近找个地方让他歇着,我再开副药,他也确实伤得够重的,换个人早死八百回了。”
辞盈硬是用这具僵硬的新身体连做了六套广播体操,才算勉强能正常动弹。御剑是别想了,她和任平生轮换着,连拖带扛地背着钟离渊走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白时总算到了谢家堡,潮湿的寒气裹着街边小摊的热气扑面而来,炸油条的酥香混着蒸包子的面香,在清冷的晨雾里漫开。
好不容易把钟离渊扔到客栈床上,任平生一口气灌下半壶凉茶,抹着嘴抱怨:“他骨头是铁铸的吧?瞧着精瘦,压得我腰都快断了。”
钟离渊上半身陷在床里,两条长腿还耷拉在床边。辞盈咬着牙往上拽,心里直犯嘀咕: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腿一躺下就嫌长,好好的长这么长腿干嘛,又不是圆规。
刚掖好被角,任平生就甩来张药方:“快去快回,晚了我怕要出人命。”
辞盈惊得跳起来:“你不是说他只是累晕了?!”
任平生像摊烂泥陷在椅子里,掀眼皮瞟她一眼,拖长了调子:“我是说我要出人命啊——”
“这位女侠,我又不是你们修仙的,背着你家那位活活走了一宿啊,当我是铁打的吗?”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正色,“对了,待你回来时千万千万,千万要记得带一样东西。”
“什么?”
任平生挣扎着坐直,颤颤巍巍竖起一根食指:
“一碗小馄饨,不要放香菜。”
一分钟后。
“你怎么还没走?”
辞盈扯出标准商务假笑:“你身上有钱吗?”
任平生惊愕地摇头:“女侠,我必须要提醒一句,你还欠我出诊费呢。”
疫情有了解药,商铺也都陆续恢复了正常营业,只是行人依旧不多,大白天街上冷冷清清,只有送货的脚夫和返乡的流民。
辞盈在一处木板告示前站住了,这篇告示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大致意思是说,疫情得以控制多亏了一个叫江羡之的水云剑宗弟子找到神药,可是这位救世的公子却被一个叫钟离渊的法外狂徒所伤,连带着数名无辜修士都惨遭屠戮,特此通缉,举报者重赏。
辞盈撇撇嘴:内容扯淡也就罢了,这通缉画像连钟离渊半分美貌都没描出来,差评。
她在药铺门口转了两圈,没好意思进去赊账。兜里比脸还干净,身上的衣服还带着临死前被煞气怨魂撕出的破洞。可惜师尊给的剑没了,不然多少能换点钱。
也不知师尊伤势如何了。
究竟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女孩子快速搞到一大笔钱?
当然是去抢啦!
辞盈钻进路边灌木丛,捡了根最粗的枯树枝,聚起灵气反手一划,“咔嚓”一声,旁边手腕粗的青檀树拦腰折断。
就它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冲到一户豪门大院前,正准备干票大的,身后突然传来稚嫩的声音:“娘你看,是那个厉害的姐姐!”
回头一瞧,竟是之前差点被埋进尸坑的流民。
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
小姑娘扎着麻花辫,脸蛋冻得通红,牵着她的女人却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地盯着辞盈。
“是救了我们的姑娘啊!”一对夫妻率先喊道。
后头几人也认出她来,纷纷鞠躬作揖千恩万谢。
“姑娘真是好人啊!”
“多亏你救了我们。”
“姑娘人长得漂亮,功夫又俊,将来谁娶了你可真是有福气!”
手持凶器正要做土匪的辞盈忽然被架上道德高地,也不好自己往下溜,只好把树枝剑往身后一藏,硬着头皮跟众人寒暄。
原来他们已经领了药治好病,听说故乡那边洪水已退,正打算结伴返乡了。
辞盈顶着正义女侠的牌坊,实在不好意思立刻翻脸去打劫。可是牌坊又不能换钱,怎么解燃眉之急?
思量再三,她决定背着牌坊要饭,于是厚着脸皮问:“诸位……手中可有余钱接济一二?”
众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
“实在是迫不得已,我朋友等着抓药救命。诸位若能帮忙,我感激不尽;若不能,也绝不勉强。”
话音刚落,后头几人突然溜得没影了。紧接着,三三两两的人互相拉扯着,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只有个包着头巾的男人摸出钱包,刚要打开,就被他妻子一把抢了过去:“别人都不给,就你逞能?你是比别人有钱,还是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你别冤枉人,人家救过咱们命,能帮就帮一把……”
妻子白他一眼,转头对辞盈挤出笑:“我家实在不富裕,帮不上姑娘的忙。你要是急着用钱,我倒知道个门路。方才路过绮罗阁,我见那里招人,姑娘这么年轻貌美,还愁没活干?”
头巾男立刻打断:“你胡说什么?好好的姑娘谁去那种地方挣钱!”
妻子瞬间变脸,怒道:“她不能去绮罗阁?你把钱给了她,是想过两天叫我去吗?”
辞盈强忍着火气,手上一用力,树枝“咔嚓”一声折断。
转眼功夫,浩浩荡荡的一伙人走得精光,只剩牵着小女孩的女人站在原地,眼里闪着泪光,喃喃道:“你若早来半刻,我丈夫就不用死了。我如今一个人活得这么苦,还不如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来得这么迟?还想让我感谢你?”
辞盈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仿佛自己成了杀人帮凶一样理亏,一时接不上话。
麻花辫小女孩看看妈妈,低头从兜里掏出一颗脏兮兮的糖球,跑过来塞在她手里:“姐姐,我没有钱,只有一颗糖,你吃吧。”
指尖捏着那颗糖,辞盈心里五味杂陈。她低着头,眼前出现一双破布鞋,抬头看,是唯一没走的那对老夫妇。
满头白发的老妪的手很粗糙,砂纸一样的触感,握住辞盈的手,塞进一支银钗。
那银钗没什么花样,也没有光泽,又粗又长,上面布满岁月的划痕,却是贴身放着的,带着老人家的体温。
想来是老人家压箱底的救命钱,辞盈推拒:“这个我不能收……”
老妪却不许她再讲,强硬地握紧她的手,拍了两下,浑浊的眼睛里有湿润的泪光,只说:“揣好,别弄丢了。”
再没多余的话。
辞盈站在街头,望着老夫妇互相搀扶的背影消失在寒风里。
正失神时,背后传来轻响,回头却见两块银元宝掉在地上还在晃。
抬头四望,只见那豪宅门内站着个衣着富贵的瘦高男人,眼眶红得像要哭,远远的刚一对上她的目光,吓得掉头就跑。
这逃跑的姿势怎么有点眼熟?
辞盈忽然回忆起来,竟是那日要坑杀流民的主犯!当时他自称上有老下有小,苦苦哀求,趁她不注意就逃命了。而她也是一时心软就没有去追。
他竟还记得自己。
辞盈顾不上感慨万千,捡起银锭子去药铺抓了药,又去成衣铺挑了一套丹枫色如意花纹窄袖衫袍,在路边摊打包了小馄饨。
眼下这副新身体越来越得心应手,辞盈十分满意,除了痛感迟钝,偶尔麻木,基本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了。
刚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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