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长安,临近年底。
一场宫变消弭在党争之间,血光却并未影响到百姓。
虽在国丧,但先帝曾颁布遗诏,令自己身后,“天下吏人,三日释服”,李茴作为后世子孙自当效仿,是以三日过去,坊内已经开始有了年味。
宫城一片凄清冷淡。
宗亲、妃嫔与小皇嗣仍需按照古礼,守丧二十七日。
后宫的风向也明显有了变化。
魏氏伏诛,眼下,魏贵妃被暂时禁足在原先宫中,身边的宫人都换了一批。而宣城长公主与宜阳郡主本可以作为宗室,从轻处置,但那日,魏权死后,宜阳郡主公然于皇嗣面前挑衅行刺,被随之反应过来的羽林军控制了起来,现下,与魏国公府的其余人口分散收禁在大理寺狱。
桑妩来到大理寺,又见到了她。
在一间阴幽的小房间里,窗洞开得极高,狭小,只容一束窄小的天光斜斜打下,照在桑妩脚底。
这就是裴序平日审讯嫌犯的地方。
与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没有厚重的血腥味,也没有满墙各种刑具,引她入内的属官道:“若非必要,裴少卿审讯一般是不上刑的。”
因逼供不是最好的手段,难免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桑妩听了,忍不住就一笑。
这的确像是他的做事风格。
光明坦荡,一定要各方面无可指摘。
以身犯险,救天子,救情敌,也是这样。
桑妩是个利己的人,却常常因他这种周全心软。
她坐在裴序往常的位置上,面对坐着宜阳。
对方的手脚上了沉重的镣铐,锁扣束缚在凳架上,这是为了防止人犯忽然暴起伤人的装置。
桑妩抬眼打量着她。
只是短短几日,她就消瘦了许多,面庞略有浮肿。听说她最近水米未进,在闹绝食,要和宣城长公主住在一起。
她在打量宜阳时,宜阳也在打量她。
自己这几日被看押在牢房里,连如厕都不能出去半步,今日蓦地被狱卒带出来,竟是桑妩有几句话想问她。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宜阳无声嗤笑。
桑妩与她视线对上,唤了句:“姐姐。”
宜阳面肌抖了抖,登时道:“审便审,斩便斩,别叫我这个!”
桑妩:“为何?”
她牵了牵唇角:“是因为愧疚,所以不忍听吗?”
她的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不甚温和。宜阳有些匪夷所思,似听见了什么笑话般:“你说什么胡话?”
桑妩看着她的眼睛:“我其实好奇……我小时候遭遇的那些险境,你阿娘知道多少?作为宗室,你阿翁阿耶的野望,你阿娘为何不劝阻?”
同为宗室,最先拥护的,难道不是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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