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到自己出了车祸。
司机肇事逃逸,她来不及去记住车牌号,甚至来不及去报警,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她在门口守了一个中午但却没等到那个人开门。身上的伤是钻心般地疼痛,她又打了车,赶回学校去考下午的试。化学考完,满头大汗,就差疼晕过去。
她蜷缩在座位上,疼得死去活来,突然有人握住她的手。
画面一转,她躺在医院病床上。病床旁,沈灵在刷题,沈叔叔和沈阿姨都一脸担忧地守在身旁,门突然被推开,是姗姗来迟的父亲。
她突然很想咳嗽,但肋骨断了,一咳嗽,胸口便剧烈疼痛。这一咳嗽,她睁开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病房的时钟指针已指向七。顾念真正靠在床边打盹,手里还牵着她的手。
看来她昨晚的确几乎是一晚没睡。
她不觉叹了口气。
睡了一觉,虽然没睡得好,但她已经想清楚了。她不该怪顾念真,顾念真没有做错事。因为自己的难过去影响她的情绪,未免太不公平。
只是,还是难过。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能怎么办,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反正她一直很擅长装不在意。
这么想着,趁着她还没醒,她倒是先细细打量起她。
受伤的是左手,头倚在右臂上,左臂就这样悬在半空中。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吧?
人舒服多了,自然也有更多闲心思想着想那。
但这次没让她想很久,因为医生进来查房了。
顾念真从床边惊醒,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但总归感觉人还不算清醒。她迷迷糊糊地退到一旁,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医生说话,只不过说几句她就在一旁点点头。
这个碍事的面罩总算能摘了,医生走后,没过多久,就走来三个警察。
这是准备要做笔录。
按照规定,顾念真要出去等候。尽管很是担心,但作为同行,她也能理解。
在外面等待的间隙,负责站岗的两个警察和她聊了起来。
“听说你们是来旅游的?”
顾念真点头。
“那真是倒霉。五一高高兴兴出来玩,结果碰上这档子事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念真一直觉得自己的旅游运不好,以前要么就是天气骤变,要么就是临时召回。这次,她还以为因为许安然的缘故改了她的霉运,结果……果然她或许的确不适合旅游。
“是啊。”
她只能在一旁尴尬地笑笑,目光透过门上那扇小玻璃朝里面看去。
许安然半坐着,问话的是两个女警,从表情和动作来看,许安然暂时没有麻烦。
“话说,你们是闹矛盾了吗?我怎么看着都不太高兴。”
闹矛盾了吗?顾念真回想昨晚许安然的反应。她精神头不算好,人也有些沉默。但是闹矛盾……她觉得许安然的反应也谈不上和她置气,只是,许安然的难过似乎藏都藏不住。
顾念真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真是一刀接一刀地扎她的心。
“没有!”
说完这话,她也没有再聊天的欲望,索性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起视频。这个天再聊下去估计她都想从这里跳下去。
******
第二天要赶飞机,下午,许安然就出院。
高反的感觉真不好受,过了一天了,还是有些头晕,胃口也不好。
“我扶着你吧。”
许安然稍作犹豫,像往常一样挽住了顾念真的手臂。
回到酒店也没再出门,顾念真叫个外卖,点了粥。
吃饭时,相对无言。
初一也察觉到这沉默到诡异的氛围,也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上窜下跳时打翻放在桌边的牛奶。
牛奶洒在地上,两个人都迟疑一会,顾念真先起身。
“我来收拾吧。”
她抽几张纸,蹲在地上,细细擦拭。
“最后一个晚上你打算干什么?有什么计划吗?”
旅游运不好的好处是,在解决完突发事件后,又能迅速整理好心情,奔赴下一项活动。
“你想干什么,我……都可以。”
的确都行,反正现在她干什么都没有兴趣。
选择权和决策权回到自己手上,顾念真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那我们看个电影吧。”
“好。”
电影是随便选的,看哪个感兴趣就点进去了。
但顾念真看得心不在焉,她注意到许安然也看得心不在焉。
“小安?”
许安然回过神来,转向顾念真,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你……在发呆?”
许安然一阵被点明的慌乱。
“我……我……”
她在脑子里给自己寻找合适的理由。
“我有点困了。”
“那……我们去睡觉吧。刚好,明天上午还要赶飞机。”
许安然呆呆地坐在原地,不清楚在想什么。良久,她点点头。
“好,睡吧。”
高原的夜总是安静的,安静到让人心慌。
顾念真满脑子都是许安然,她是不是不高兴?她有没有在生气?她是不是还在因为昨天的事而难过?
但她表现得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她依然会对她笑,依然会和她说话,她也不排斥她的靠近,只是话要少了很多。
许安然侧身背对着她,这也是她常见的睡觉姿势。许安然喜欢顾念真从背后抱住她,有惊喜感,还有安全感。
想到这里,她往许安然那边挪了些。
呼吸平稳而均匀,但无法判断她有没有睡着。
她从背后抱住她。
许安然并没有睡着,她感受到了顾念真试探般地靠近,也做好心理准备。但她抱上来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
她没松,她没躲。
这几天都没洗澡,只是拿湿毛巾擦拭一下自己的身体。但两人身上都没什么异味,反倒这个贴着她,顾念真心里无比安心。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可能许安然只是不太舒服才不愿意说话。
她自己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便安心睡去。
这下,许安然睡不着了。她无法忽视腰间的温度。
她想挣开,但又不舍。
和当年一样,不管是十五岁,还是三十五岁,要不是那场车祸,要不是那场官司,她还真不一定下得了远走高飞的决心。
十五岁的她还天真地以为,等到了她现在这个年纪,就能看开很多事了。
她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
但顾念真还是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单单是不怎么说话这么简单。
比如说,回程时,她想帮她拿行李,但却被谢绝了。在飞机上,她和她聊天,许安然的回应也很简短,永远只是“嗯”“然后呢”“我知道了”诸如此类的话语。她不主动和她说话,也不主动开启新话题。
这种尴尬的相处,让顾念真想起她追许安然的那段日子。
忽冷忽热。
但也不完全准确,许安然不冷,但对她也没有想之前一样“热”了。
回到林淮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很多时候,她和以前似乎没有两样。她依然会和她一起起床,一起晨跑,一起做早餐,一起吃饭。她去抱她不推开,她去吻她她也不躲,她索要晚安吻许安然也照常给。
但她总感觉她不走心。
而有些日常,也在慢慢改变。
先是中午,原来只要她有时间,许安然一定会给她送饭,但现在她推辞工作忙,没时间给她送饭。
若是工作忙,顾念真表示理解。但问题是,有时候晚上许安然也不回家吃饭,只是在食堂对付两口,而这样的频率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高。
顾念真晚上回到家,做好饭菜后,常常是一个人盯着一桌子菜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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