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本以为是周闫,却没想到看见了戚名霜,“戚大哥,好巧,你也来赏景游玩?”
戚名霜目不斜视,手中的箭几支齐发,“咚咚”投进了壶里,直到投不进去为止,“修道之人,清心寡欲,断不可贪图安逸,我不是来过节的。”
他嘴上这样说,手上却一直在玩投壶,裴静也拿不准他。
裴静点了点头,“阿昭要是知道,一定会佩服你。”
戚名霜笑了下,望着裴静,暖洋洋的花灯没有感染他,他眸子里满是冷淡,“不过弟妹倒是挺会过日子的,上元节和好友出来散心,也挺好的。”
他加重了“好友”两个字,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炸糕上,“老远就看见你了,玩得可还开心?”
裴静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阴阳怪气,她看向周闫的背影,后者在买冰糕,“戚大哥莫见怪,周公子有恩于我,又带我出来散心,我很感激他。”
戚名霜手收回,“这世上与你有恩的人多了去了,你感谢的方式就是出来散心?”
他勾唇,盯着周闫,把这人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挑剔地嘲道:“这人就是个混子,侍卫里都是被充数的罢了。”
裴静看了他一眼,这样的天之骄子,他在嘲讽周闫的时候,大概想不到她也是这样的人吧。
“大哥说的极是。”裴静默不作声拉开了一点距离,原来无情道人也会这般小心眼。
两人并肩站在热闹的集市里,面前的是耍花腔唱大戏的表演班子,周围拥簇着数不清的人,裴静却觉得如芒在背。
和戚名霜待在一块,她脑海里忍不住地想起太清山的过往,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回忆对她来说已经算是痛苦了。
周闫买好东西回来,想不到看见戚名霜,他顿了顿,“戚大侠,您也在这里?您外出的一个月,少主还很着急。”
戚名霜来无影去无踪,外出一个月没有消息也是正常的。
裴静讶异地看过来,却不经意落进戚名霜的目光里,他眼中染上一丝笑意,“外出有点事,替我说一声谢谢关怀。”
“这么热闹,不如大侠和我们一同吧,这前头还有舞狮队。”周闫把冰糕递给裴静,却被戚名霜接过去。
“多谢。”戚名霜接过冰糕,走在周闫身侧,“你们俩倒是走得近,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周闫挠了挠头,刚要说话,裴静打断他:“周公子救了我,是个极好的人。”
戚名霜眯了眯眼睛,脚步停住,转而问道:“他救了你?”
“是啊。”裴静难得带了一丝气,见不得戚名霜对周闫冷嘲热讽,一副看不起的样子,“戚大哥,周闫不如你天资聪颖,但是个极善良的好人。”
戚名霜顿住,手里的冰糕融化,腻在虎口处,他冷笑一声,问:“周闫,你怎么救她的?”
这也正是裴静想问的,她对周闫说:“周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这是天大的恩情,你就直说吧。”
“我昏迷了一个月,不知是为何,半点记忆都没了。”裴静说着,眼眶都红了,“真的……谢谢你。”
裴静为人老实,柳昭死后,她面对的恶意比善意更多,现在对她太好了,她反而手足无措了。
周闫被说得面红耳赤,着急忙慌地解释:“你、你先别哭啊,我是修炼之人,救人乃天经地义。”
戚名霜听着,忽然笑出了声,他心口的伤疤还在疼呢,虽说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但看见眼前一幕着实好笑。
周闫支支吾吾说了点,她被良兽重伤,被周闫救下送去了医馆。
“原来是这样,也不知是哪位医者妙手回春,我会报答你的。”裴静一副信了的样子。
两人说着往前走了,剩下戚名霜站在原地,被舞狮队拦住去路,他冷眼把冰糕棍儿扔了。
裴静走到街巷尽头,热闹的氛围渐渐远去,她站在绣行门口,“周公子,今日多谢你,我就先回去了。”
她望着周闫的眼睛,“虽然公子您说救我一命是天经地义,但我不能轻置恩义,就是不知,为何我少了那一个月的记忆?”
周闫张了张嘴,搪塞道:“大、大夫说你烧坏了脑子,也许以后会记起来也不一定。”
裴静安静了一瞬间,闷闷的右耳开始钝痛,她唇角抽了抽,知道周闫可能隐瞒了什么,“好,那我回去了。”
她推开门,院子里一盏灯也没有,阴冷凄清,与街巷是截然不同的氛围,她越往里走,右耳的疼越明显。
“花易巧?”裴静拧眉,敲了敲门,却没有听见回应。
裴静握紧拳头,抓起一把菜刀放在胸前,“花易巧,开门,我回来了。”
她用了点灵力,把门劈开,陈旧的木门倒塌,扑起一层浅灰,她也借着月色看清了房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房内没有燃炉火,只有无尽的冷,还有一丝几不可闻的血腥气,伴随着恶臭涌进裴静的感官。
她手心开始出汗,往里迈进了一步,想到了一万种可能,她最终站在了衣柜前。
花易巧最喜欢的那件碎银百花裙已经破了,一半露在衣柜外,打开柜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激起她本能的恐惧。
“咚。”一只血迹斑斑的人手掉了出来,滚到了裴静脚边。
裴静脑子里“嗡”的一声,血色尽失,空气静极了,她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被吓得瘫坐在地。
下一瞬,她猛然起身,扶着墙壁一路逃出去。
“来人啊——!有没有人!”裴静跑得极快,撞到了石凳也不管,拼命地跑到有光亮的地方,她推开大门,却差点摔下台阶。
一只手接住她,戚名霜就站在门口,“你跑什么?”
裴静衣服失魂落魄的模样,手里还握着一把刀,她僵硬着,痴痴抬头:“出事了……花易巧不见了,她的手……”
她说话带着哭腔,无助地四处张望,整个人还在惊恐中,“戚大哥,你帮帮我!”
从她支离破碎的话语中,戚名霜察觉到了绣行内部的诡异,把她手里的菜刀夺过扔在地上。
戚名霜捡起那只手,截断处刀口锋利,血已经凉了,应该有一会儿了,“你来认一下,是不是她的?”
那只手的指甲盖上涂着蓝色蔻丹,花易巧还嘚瑟了一整天,裴静点点头,“是她的,你能找到她吗?”
戚名霜站直身子,伸手朝上,一只朱红色的鸟扇动翅羽,飞到那只断手上,“究其本源,溯其残灵。”
朱红色的灵气扑在裴静脸上,她目光移到戚名霜身上,凌厉的侧脸有一半照应着红鸟的光晕,他垂眸,眸中映出一点浅灰。
裴静冷静下来,脑子终于开始思考:“戚大哥,你为何会在绣行门口?”
戚名霜神色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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