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徽时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府中。
他父亲孟少监得了仆人回禀,这才知道孟徽时去而复返,连苏州的城门都没有看到。
孟徽时刚进门,就看到孟少监满脸怒容地坐在主座上。
“你还知道回来?”
孟徽时走到他面前,噗咚一声,硬挺挺地跪了下去。地上虽铺了厚毯,但仍能听到他膝盖触地的声音。
孟少监见状,心中的火气,怎么都发不出来。
孟徽时却不是在用苦肉计。
他稽首在地,捂脸痛哭,哀伤不已,“阿父啊,阿父,荣娘不要我了,荣娘她不要我了。”
孟徽时自有读书人的清高孤傲,自幼时懂事起,从未在孟少监面前露出如此脆弱不堪的样子。即便是六年前求娶徐锦荣,对上孟少监和孟夫人,也只是梗着脖子叫板。
现在看到儿子如此,孟少监不禁心疼。那句‘是你自己亲手写的《放妻书》,现在又深情给谁看?’,他在口中斟酌片刻,又独自咽了下去。
他上前扶着孟徽时,劝道:“木已成舟,大郎,徐娘子和你,再也不可能了。”
“阿父,我后悔了,我不该让她走。”
孟徽时跪在地上,任孟少监如何搀扶,他都不为所动。
孟少监毕竟上了年纪,拉不动他,很快便放弃了。
“大郎,你如今这般,除了让我和你阿母心疼,又能如何呢。你此时回来,应是已见过徐娘子,成亲六载,她的脾性你还不知?你们之间,无法挽回了。”
孟徽时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只低头痛哭。除此之外,毫无别的反应。
孟少监无奈,让仆人关上房门,留给他单独的空间,才离开院落。
房门一关上,屋内立刻暗了下来。孟徽时身子一歪,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眼眶里存着泪,让他的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四周的环境。但他知道,这是他和荣娘的房间。
西侧是他们的卧房,东侧是荣娘的书房。他的书房在外面,是单独的房间。偶尔他得了闲,也会捧着书,厚着脸皮过来她的书房里缠着她。
荣娘面上不耐,但不管她是在读书,写字还是作画,总会忍不住偷偷看他。每次都能被他逮个正着。他偷看她时亦是如此。彼此你来我往,没多久两人就会亲热地抱在一起。
这个房里的每一处,都有他们曾在一起的痕迹。
回忆越是美好,现实就越是冰冷残酷。
荣娘,荣娘。
孟徽时贪婪地呼吸着房内的空气。
没有她的味道。
就像是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不是的。
孟徽时急切地站起来,伸着鼻子到处去闻。
荣娘是他的妻,他们成亲六载,他身上曾装满她的味道。
如今怎么会闻不到呢。
孟徽时低头,揪着胸前的衣服放到鼻尖。
这是她亲手为他做的衣衫。
没有了。
没有她的味道。
她走的彻彻底底,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为何会这般心狠。
那六年的相处,在她的心中,难道没留下任何涟漪,是被如此轻易就能舍下的吗。
孟徽时狠狠地捶了下腿边的桌面。
那是一个小矮几,旁边放着的就是徐锦荣最爱躺着的摇椅。矮几被他一碰,整个震了一下,它和摇椅中间挂着的绸帕也跟着飘飘荡荡地落在地面上。
孟徽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徐锦荣的绣艺好,最爱在两人的衣服帕子上绣东西。她最爱绣鸿雁,当初他去徐家求亲时,因为捉不到活雁,便用亲手雕的木雁代替。
这是他的遗憾,每每提及都唏嘘不已。徐锦荣便劝他,木雁长久,更何况是孟徽时亲手雕刻,经年不朽,代表他们的感情,更能长长久久。
但孟徽时也知道,徐锦荣心中也是有遗憾的。不然婚后她最爱绣的东西,也不会变成鸿雁。
眼前的帕子上,便绣了两只并肩的鸿雁。
这是徐锦荣的帕子。
孟徽时低头把帕子捡了起来,他想洗好叠干净,这样也有了理由,好下次去见她。
可是他的手指刚触到帕子一角,身体却僵硬下来。
帕子的正中,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血迹。痕迹的四周已经干了,只中间豆大的地方,还是湿润的血迹。
瞧着,应当是两三日前沾到的。
两三日,她吐血了。
是在看到他亲手写下《放妻书》的时候,还是签完字,回来收拾行李的时候?
当时的荣娘,该是多难受,多心痛,多无助。
孟徽时右手颤抖地捡起帕子,他只觉胸腹之中一阵痛意翻涌乱窜,最后从他喉咙中钻出来。
他向前一弯腰,喷洒出一口红血。
孟徽时顾不得,匆匆擦掉嘴角的热意,转身朝外走去。
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他大力拉了两下,门锁纹丝不动。
孟徽时拍打着房门,“阿父,阿母,放我出去,我要去见荣娘!”
外面无人回应。
孟徽时越来越急,脑中的眩晕突然加重,让他几乎无法站稳。他扶着门柱,不停地拍打着门,“放我出去!”
喊声加大,最后又无力地减小,到突然安静下来。
孟徽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昏倒的时候,他手中还紧紧地攥着那个带着他和荣娘血迹的帕子。
...
徐锦荣和嫂嫂祯娘到达正院的时候,房内已经熙熙攘攘,来了不少人。
主君们坐在一侧饮茶,商议政事。女眷们则在侧间,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徐锦荣先去了侧间,对着众人一一见礼,“见过大伯母,二姑母,阿母,四婶母,萱姐姐。”
大房的次女玉娘笑着站起来,“堂嫂好,荣姐姐好。”
三夫人暗中瞪了徐锦瑶一眼。
徐锦瑶才不情愿地对两人道:“嫂嫂,阿姐。”
大伯母笑道:“祯娘,怎么不见云娘和阿杰?”
祯娘道:“在外面碰到了姑母家的二郎,带他们一起玩耍去了。”
提起自己爱玩的小儿子,二姑母无奈道:“是那个皮猴,随他们去吧。荣娘,来,坐姑母身边。”
徐锦荣走到二姑母身侧坐下。
二姑母怜惜地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无事,我们荣娘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是孟家那小子无福。”
她这话一出,房内知道此事的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祯娘笑道:“好好的日子,不说这些事了。荣娘,你回来还没见过阿翁吧,走,咱们一起给阿翁请安。”
二姑母不明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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