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春他们这次来,是就某个研究所需的特殊生化材料和盛天集团谈长期合作。会议要开很长时间,江凯乐把开光盒子交给吕向财,让对方帮忙递交上去,陪谢叙白一起等在会客室。
谢叙白看见饮水机,将羊奶粉倒进奶瓶,接热水冲泡,挤出几滴在手背试温,感觉合适才把平安抱在腿上,托起前胸喂。
奶狗消化系统很脆弱,需要少量多餐,频繁喂食。
平安其实刚才就饿了,但它憋着没吭气,到这时被谢叙白用沾着羊奶的手指一逗,终于按捺不住,眷恋地蹭了蹭谢叙白的手指,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它太小不会控制力量,用力到尾巴和耳朵尖尖都翘直,疯狂地抖来抖去。
谢叙白见它吃得直打呼噜,忍不住笑起来。
阳光从窗棂倾泻,洒落在青年线条流畅的侧颊。他身姿笔挺,双腿颀长,眉宇温柔垂落,浸入鎏金的浮光中,恍惚美如画中仙。
一群兴致勃勃来瞻仰谢裴两位名士的员工骤然撞见这一幕,直接愣在原地。
不单单是因为谢叙白的脸好看,还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似乎酸涩,似乎神往,在胸腔疯长。
“江少爷,你知道会客室里坐着的那位是什么人吗?
“江少爷,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江少爷……
江凯乐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他混世魔王的名声在外,员工都对他避之不及,头一遭被如此热情地包围。
听到要联系方式还好,再下一秒,听见有人追问谢叙白的家住在哪里,江凯乐当即脸色一沉。
碍于谢叙白在场,他忍着没发火,冷眼把那人看得慌张闭嘴,而后大手一挥,“彬彬有礼
做完这一切,气冲冲的江凯乐突然一愣。
他居然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江凯乐存在先天不足,易燃易爆。不足在哪里,难说,连最精妙的医疗仪器都查不出来原因。
别人好说歹说,家里劝过骂过打过,西药中药一起调理,他就是忍不了气,一点不爽当场**,谁都拉不住。
最后的结局不外乎自己惹事进橘子,亲妈亲舅火急火燎带人来保释,然后看着他长吁短叹,一脸的家门不幸。
江凯乐觉得自己没错。
他虽不是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性格,但看见势利眼侮辱人的老师,搞霸凌撒图钉的同学,**他人拍视频的混混流氓,强买强卖仗势欺人的老板……谁能忍住不一拳揍上去?
可现在他居然忍住了。
不止忍住了,还隐隐约约知道后面该怎么扫尾。
有谁教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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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里,江凯乐又想哭。
他有点羞赧,好歹是个男子汉,怎么这么别扭。他要面子,怕被谢叙白瞧见端倪,不顾他人异样眼神,快步开门去走廊上疯狂做深蹲,终于是把眼眶里的湿意压了回去。
可江凯乐憋不住话——反正在谢叙白面前憋不住。于是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后,没一会儿就脱口而出:“你知道吗,我好像长大了。”
谢叙白刚好喂完平安,用纸巾擦干净手。闻言,他的手抚上少年的脑袋,欣慰地肯定道:“是啊,长大了。”
这句话真是要命。
江凯乐发现他的眼泪白憋了,谢叙白一开腔就开了闸。
还好这时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挽救了江少侠岌岌可危的羞耻心。
电话那头是个长着虎牙的天真少年,整张脸杵在镜头前,苦恼地撇嘴:“乐乐,我寒假作业不会——”
他忽然注意到江凯乐的眼睛通红,好像哭过,登时坐直身,眼神发冷,犹如一头**的恶狼:“谁欺负你了?”
“没,没谁,眼里进沙子了。”
江凯乐多庆幸谢叙白没有在旁边搭腔,不然这会儿他一定羞得在地上挖条缝钻进去,急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找到老师了!”
“老师?”虎牙少年疑惑,“他们走丢了吗?”
“不是学校老师。”江凯乐瞅了瞅谢叙白,见对方并不反感,在视频里慢慢露出谢叙白的半张脸,仰着下巴与有荣焉,“是我的家教老师,会在家里教我学习。”
虎牙少年不明觉厉,双眼瞪圆:“你放假还要上学啊?好可怕。”
江凯乐本想把成绩下滑的理由搬出来,忽然记起自己这次期末年级第三。
遭了,他成绩不差!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能和谢叙白缔结的关系有那么多,江凯乐就只想对方做他的老师。
更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扯出了成绩不好。
要是小伙伴不小心说漏嘴,他要怎么圆?
老师会不会觉得他是个谎话连篇图谋不轨的坏小孩?
还好,谢叙白没有在意江凯乐怪异的样子,自然地和视频那头的虎牙少年打起招呼:“你好小同学,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虎牙少年对上他的眼睛,下意识坐端正,乖巧回答说:“老师好,我是蝉生。”
谢叙白柔声:“是哪个chan,哪个sheng?”
“是……”少年忽然结巴了一下。
蝉生天生口吃,因为这事没少被同学取笑。江凯乐曾经为了给他鸣不平,在学校创下暴揍十五人的辉煌战果。
他怕蝉生说不好话,会尴尬,正要打圆场,却见虎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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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恍惚起来,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是夏蝉的蝉,重生的生。
这一刻,少年的舌头不打卷了,口齿突然清晰,如有神助一般。
他一字一顿,认认真真。
“意思是,蝉在蛹中沉寂多日,换来一鸣惊夏,破茧重生。
谢叙白笑着接口道:“很好的寓意。你和乐乐是好朋友吗?
语气像哄小孩似的。
可蝉生不是6岁,是16岁。
江凯乐被仇家带人堵在巷子里时,天真浪漫的虎牙少年一板砖就给领头混混的脑袋瓜开了瓢,血溅在脸上,面无表情。
“是的。蝉生无师自通出敬语,扭捏道,“您可以叫我生生。
江凯乐:“………
神他丫的生生。
谢叙白又问了几个问题,蝉生一一回答。
他们聊得很好,被冷落在旁的江凯乐莫名有些吃味,卡着两人结束一个话题的间隙将手机收了回去,承诺回去教蝉生作业,便挂了电话。
话音刚落,心脏又是一咯噔。
比蝉生小两个年级,却能教人写作业,他暴露了。
江凯乐心惊胆颤一扭头,突然被谢叙白弹了个脑瓜崩。
年轻老师眼眸含笑,似乎早就看出了他心里的那些小九九,莞尔道:“傻不傻?
江凯乐揉揉脑门,红着脸哼唧一声:“才不傻。
——
古往今来,商业会谈素来充斥着一堆鸡零狗碎的臭毛病。
一方要争取更高的售价,一方要争取最低的进价。一方要项目成品的巨额股份,一方又要没有限制的天价投资。
在这样的利益纠葛下,说起话来自然是夹枪带棒不留情面,看似和和气气却暗潮涌动。
从市场份额到数据分析,从项目前景到实际效益,抨击对方的弱势,夸大自己的优势,一拉扯就是足足两小时。
会议结束后,董事会的人叫住谢裴二人,哈哈笑着伸出手:“哎呀,宴总就是年轻气盛,说话难听了些,您二位可别见……
谢语春看都没看伸到面前的手,道:“不用客套。项目已经谈好了,我们对贵司承诺的让利很满意,合作愉快。
董事会的几人没想到谢语春会这么不给面子,碰一鼻子灰。
刚巧这时吕向财在旁边嗤笑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立时气得他们面红耳赤。
裴玉衡在看手机。
下属知道裴教授不喜欢这种商业场合,纯粹是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他必须到场。
会议全程裴教授都没多说几句话,但旁若无人地玩手机,也不符合对方的性格。
下属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一眼,刚巧看见裴玉衡冷冷地回复学生:【所以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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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篇论文发在故事会还是意林?】
下属:“……”
谢裴两人千里迢迢赶来H市吕向财原本为他们精心准备了一场洗尘宴被他们以还有要事为由婉拒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路过会客室。
研究队的一名下属出来上厕所的时候曾无意在里面瞥见谢叙白和江凯乐等待的身影。
这会儿门关上了灯却亮着或许人还没走。
想起谢裴两人和这名青年撞见时的失态他琢磨几人可能认识有意提醒话还没出口两位教授就像有透视眼一样拐了弯推门而入。
其他人不明所以尴尬地看向吕向财:“这……我们教授可能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结果吕向财一个大跨步迫不及待似的比他们还快地小跑了进去。
谢语春对坐在谢叙白身边的江凯乐和颜悦色问:“小朋友介意让我和你家长谈谈话吗?”
江凯乐看一眼自家老师的神色心领神会地让开了。
裴玉衡顺势坐在谢叙白的侧边沙发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掌看向对方腿上的平安:“你养了狗?叫什么?”
研究队的人要惊呆了不善言辞的裴教授居然在主动找话题!
谢叙白弯眸顺势给裴玉衡炫耀起来:“它叫平安一家超市的老板送给我的可爱吧?”
裴玉衡低声赞同顺势夸了两句。
只是他很少夸赞什么东西语气显得有些寡淡话出口就后悔了。
他怕眼前的年轻人觉得自己摆谱或者在端长辈的架子和手下学生相处时经常会有这样的误会。
该怎么找补呢?
裴玉衡不知道且觉得莫名其妙。
他可以肯定自己完全不认识面前的年轻人却在见面的一瞬间突然生出“这是他孩子”的冲动强烈到没边。
问题是他将自己的半辈子都贡献给了科研至今未婚未育。他在学生时期见识过那些龌鹾事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看见谢叙白对他笑他会无比心疼?
想不通就不想了。
现在裴玉衡只想遵从本心把谢叙白带在身边最好能招进团队。他没别的本事也就手里有这么点权力能够护人半辈子无虑。
于是他和蔼地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谢叙白:“学的金融现在大四了。”
裴玉衡大学修的生化研究生时转生物工程同期结识同校的谢语春初步接触天文最后荣获天文和生物双博士学位。
和金融没一个沾边。
并且他独自开设研究室的那段时间被人在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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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资金链上卡过脖子,所以非常反感那些资本做派。
裴玉衡干巴巴地说:“金融啊,也不错,挺好的。
下属们觉得他们教授一定是鬼上身了。
谢语春比较直接,笑呵呵地解释道:“老裴是想问你以后有没有兴趣往生物方面进修,他想做你的导师。
裴玉衡的主修项目,在于配合谢语春在航空舱建立封闭式生命保障系统,实现在外太空的自给自足,深入研究如何利用乃至于改造其他星球资源,转化成人类的可生存环境。
但这是对外的托辞。
只有研究队的人知道,他们真的发现了地外生命体,这才是加入生物研究的真正目的。
裴玉衡看似是边缘化的负责人,其实在整个团队里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指缝中露出一点成果,都够研究者享誉后半生。
人人都挤破头颅争红了眼想往里进,但关键在于裴玉衡软硬不吃。
可现在,这个人凭什么?
他甚至学的金融!
科研之路难如攀山,所赴道路皆为荆棘,谁不是二、三十年熬过来的?
何况谢裴两人对谢叙白的态度明显就不一般。
一时间,饶是已经进入研究队的这些人,都忍不住心里泛酸。
对上谢语春玩味的眼神,谢叙白无奈道:“您可别说笑了,这又不是烤红薯烤土豆,往炉子里一扔就完了。
“你没去做又怎么知道不行?对了,你现在是哪个学校的?
谢叙白说出学校名。
谢语春:“欸,还可以,就是差了点。成绩怎么样?
谢叙白嘴角微抽,回答拿过四次单项奖学金,四次学业一等奖学金,三次国家奖学金。
“不错不错,没有懈怠。谢语春话锋一转,“如果说,我想要你考上xx生物学硕士,你觉得自己要花多久?
谢叙白转手把皮球抛回去:“看您是不是真想让我考。
谢语春:“假设是真想呢?
“假设和“真想这两词到底是怎么凑一块儿的?
谢叙白:“三个月,不过报名**份,所以要一年。
单听语气,会觉得谢叙白为人谦逊,不急不躁。
但一品内容,只觉得炸裂。
三个月就想学成别人要花几年苦修的知识,开什么玩笑?
此时其他人的看法又是一变。
有人觉得谢叙白大言不惭,牛皮吹上了天。
有人则觉得谢裴两位能对谢叙白另眼相看,说不准有什么奇异的才能。
毕竟谢叙白的奖学金可是一次没落下,特别是国家奖学金,大二才能评审,居然三次全拿,哪怕是在一所普通大学里也很了不得了!
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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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叙白是不是在说谎夸大——这种分分钟能查出来的事情,谁敢说谎?还是在两位大佬的面前。
就在其他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谢叙白主动开了腔:“如果您已经问完了的话,我也有句话想问。
谢语春:“好啊,你问。
谢叙白凑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无奈埋怨道:“您就这么喜欢一见面就拿我开涮吗?
谢语春笑一声:“臭小子,不涮你涮谁?
一个中年人,一个青年人,语气亲昵,有来有往,即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能体会那是外人无法插足的氛围。
如果要比较科研方面的成就和才能,他们有十万分的不服。
但如果只是亲人间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研究队的人默默释然了。
因为不需要比,也没得比。
这时谢叙白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赵芳女士打过来的,问他在哪儿鬼混,不回家吃饭也不提前说一声。
谢叙白忙软下语气说要吃,一抬头,谢语春已经站了起来,恢复那精明干练的姿态:“时间不早了,回家去吧,我们也该走了。
“……谢叙白看一眼挂断的电话,心领神会,“您吃醋了?
谢语春满脸慈祥,和风细雨地询问:“我醋什么?
谢叙白轻咳一声:“没什么,我能请问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谢语春却笑道:“要联系方式干什么?只要有心,一定会有再见的时候。
谢叙白:“……
果然生气了吧。
经验告诉谢叙白别在这时候去触谢女士的霉头,可读取对方的情绪,似乎又不是生气。
他还想问一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然而谢女士兵贵神速雷厉风行,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门口。
就像她无数次离开时那样。
谢叙白有机会拦上去,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他很清楚。
虽然当初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但作为普通人,一没有天赋,二没有才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做,是谢裴二人担任导师和领航员,一步步引领他前进的方向。
在那个风云诡谲的时期,这其中要付出多少汗水,力排多少众议,除了当事人,没人想象得到。
他们已经辛苦太久。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人生,与之相对的,他们也没有义务继续为他停留。
这样也挺好。
谢叙白忽略心里的那一点惆怅,不无轻松地想到,只要人还在,哪怕天各一方,也终有重逢的一天。
——
不管谢叙白以后会不会加入团队,他和两位BOSS的关系铁定不一般。
有人不在意,也有人上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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