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结束后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沈清露扶着许妄，两人缓慢地穿过空荡荡的操场。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的左膝确实伤得不轻，每走一步都会不自觉地吸气。但他强忍着，尽量不把重量都压在沈清露身上。
“要不要去医务室？”沈清露第三次问。
“不用，队医看过了，就是扭伤。”许妄说，“回家冰敷休息就行。”
“你家……”沈清露顿了顿，“远吗？”
“不远，坐公交三站。”许妄侧头看她，“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我送你。”沈清露的语气不容置疑。
许妄看着她固执的表情，知道拗不过，只好妥协：“那……麻烦你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正好赶上末班公交。车上人不多，沈清露扶着许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夜色透过车窗，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许妄一直看着窗外，侧脸在移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路灯的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照亮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很疼吗？”沈清露轻声问。
“还好。”许妄转过头，“就是……有点丢人。第一次打球给你看，就受伤了。”
“这有什么丢人的。”沈清露认真地说，“你很勇敢。”
许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勇敢？因为打球受伤？”
“因为……”沈清露顿了顿，“因为你明明可以不上场，明明可以继续当那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许妄。但你上场了，拼尽了全力。这需要勇气。”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两颗星星。
许妄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三站路很快到了。沈清露扶着许妄下车，走进老城区那条熟悉的巷子。
夜晚的老城区和白天的景象完全不同。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许多角落笼罩在阴影里。巷子两旁是低矮的旧房，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漆黑一片。空气里有饭菜香，也有垃圾堆积的酸腐味。
许妄走得很慢，一是因为腿疼，二是因为……他不太想让沈清露看见自己住的地方。
但沈清露只是安静地扶着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嫌弃或惊讶的表情。
走到一栋六层的老楼前，许妄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就送到这儿吧，谢谢你。”
“我送你上去。”沈清露抬头看着黑洞洞的楼道，“楼道里没灯，你一个人不方便。”
许妄想拒绝，但沈清露已经扶着他走进了楼道。果然，声控灯坏了，楼梯间一片漆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能看清台阶的轮廓。
“小心。”沈清露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前路。
两人一步一步爬上五楼。沈清露能听见许妄粗重的呼吸声，知道他每走一步都很疼。但她没说话，只是稳稳地扶着他，用手机照亮脚下的每一步。
终于到了五楼。许妄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屋里的景象比沈清露想象中更……简陋。
很小的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桌。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和泡面桶。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和霉味，但还算整洁——至少地面是干净的，东西也摆放得井井有条。
“有点乱。”许妄的声音很低，“你先坐，我去拿冰袋。”
沈清露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很温柔。那是许妄和他妈妈。
许妄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用毛巾包着的冰袋。他在沈清露旁边坐下，卷起裤腿，露出红肿的膝盖。
“我帮你吧。”沈清露接过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膝盖上。
她的动作很轻柔，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许妄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你爸爸……”沈清露轻声问，“还没回来？”
“可能去喝酒了。”许妄说，“一般很晚才回来，或者不回来……”
沈清露看着他的侧脸。那道眉骨上的疤痕，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你妈妈，”她说，“很漂亮。”
许妄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上的照片，眼神柔和下来：“嗯。她很温柔，从来不发脾气。就算我爸喝醉了打人，她也只是护着我，不还手，不还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露听出了平静下的痛楚。
“她走的时候，”许妄继续说，“拉着我的手说，小妄，以后要好好活着，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顿了顿：“但我让她失望了。我没能活成她想要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她想要你什么样？”沈清露问。
许妄沉默了。
沈清露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打球的样子，你妈妈如果看到，一定会骄傲的。”
许妄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像一块温润的玉，眼睛清澈得像山泉。她说这话时，表情那么认真，那么真诚。
“沈清露，”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让人……”许妄顿了顿，“让人心里发软的话。”
沈清露愣了愣，然后笑了：“我说的是事实。”
许妄看着她笑，忽然很想伸出手，碰碰她的脸。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时间不早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你的腿……”
“好多了。”许妄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确实比刚才好了些，“走吧，太晚回去你妈妈会担心。”
沈清露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半了。母亲确实会担心。
两人再次下楼。这次许妄走得稳了些，但沈清露还是扶着他。
夜晚的老城区更加安静。巷子里几乎没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麻将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
走到巷口时，许妄忽然停下脚步。
“沈清露，”他说，“今天……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但我还想说。”许妄看着她，“不只是谢谢今天，是谢谢……所有的一切。”
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深沉：“谢谢你借我钱，谢谢你给我补课，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打球，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个“谢谢”，每个“谢谢”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沈清露心里的湖，荡起层层涟漪。
“许妄，”沈清露轻声说，“你不用谢我。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
“为什么？”许妄问出了那个他问过很多次的问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一次，沈清露没有回避。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巷口的路灯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但沈清露能看见里面闪烁的光。
“因为，”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你让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不那么完美，但很真实的世界。”
她顿了顿：“在你出现之前，我的生活只有学习、成绩、保送。一切都按部就班，像设定好的程序。但你不一样。你打破了我的规则，让我知道，生活还可以有别的样子。”
许妄静静地听着。
“所以，”沈清露继续说，“不是我帮了你，是你帮了我。你让我……变得不那么像一台学习机器。”
这话说得很轻，但许妄听懂了里面的重量。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这个总是穿着整洁校服、总是考年级第一、总是遵守规则的女孩。他曾经觉得她像橱窗里的精致娃娃，完美但遥远。
但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娃娃。她有温度，有情感，有渴望打破规则的冲动。
“沈清露，”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很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问出这个问题，许妄需要很大的勇气。他知道这可能越界了，可能吓到她，但他忍不住。
月光下，沈清露的脸红了。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后退。
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许妄看见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沈清露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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