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定在腊月初八,这天虽冷风萧瑟,却万里无云。
主祭坛之上,已然摆好了各类祭祀的什物。司天台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只等吉时掌司前来主持。
钟鼓敲过了十声,掌司的房门终于敞开。
一个高挑的男人缓步走出来,他身着玄色华丽长衫,脚蹬皂靴,镶玉腰带将他精干有力的腰肢束地极细,更显背脊结实宽阔,双腿修长有力。
众人见状纷纷倒抽了口气,往日里的掌司随性洒脱,今日着正装华服,俊俏地让人挪不开眼。
紧跟在梁筠身侧出来的,是个个头不高但极为机灵地少年,他剑眉星目,墨发高高束起十分利落,细看却粉雕玉琢,漂亮得雌雄莫辨。虽仅着朴素的服饰,却能从眉宇间看出不凡。
原来这就是掌司新收的徒儿,得罪了他,就算重要如苍青,都免不了被当众责罚。
众人的眼睛在祝余身上来回瞟,更有甚者一瞬不瞬盯着打量,他们都想看看谪仙般的梁掌司的关门弟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祝余被盯得有些发毛,这是她女扮男装这么多次以来,头一回接受如此多人的“审视”,不免有些心虚。
她本跟在梁筠斜后方,却故意慢了半步,将自己大半个身体隐藏在梁筠身后。直到梁筠在祭坛旁落座,众人纷纷收回目光各司其职,她才松了口气。
这时,祝余才有心情打量周遭的一切。
司天台的主祭坛她不是没来过,上次见梁筠主持仪式,还是去年为邺王“祈福”之时,那次也是她第一回见到邺王。
不过今日这祭坛与上次有所不同,更为隆重,也更为庄严。所有参与的人都不苟言笑,足以见得这拜岁祭的重要。
祭坛正中已然摆好了已宰杀的牲畜,硕大的香炉也被引燃,灰白色的烟火袅袅飞入天际。
无人交谈,无人私语,周遭静得只有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祝余环顾四周,不出意外望见了容瑾的身影。她此时在祭坛外侧的二层阁楼之上,头戴幂篱正襟危坐。
她这个位置甚好,正对着祭坛,前方还有几棵常青的松树掩盖,既能将祭典的场面看得一览无余,又不会太过招摇引人瞩目。
梁筠可真体贴,确确实实给到了容瑾这份“独一无二”,祝余酸溜溜地想。
思绪还没收回来,忽然感觉袖笼一紧,她低头便看到了梁筠戴着玉扳指的大手正搭在她的袖口上。
见她回过神,他笑了笑便起身,示意祝余跟着他往祭坛去。
日头正盛,原是吉时到了。
梁筠长腿一迈,率先走入祭坛,他拾级而上,最终在顶端站定。跟在他身后的众人哗啦啦一齐跪倒在地,等待仪式降临。
祝余刚想退后跟着跪,却被梁筠一把拉住,只听他轻声道,“站在我身侧,仪式中有要用你的时候。”
“是……”
身边众人齐齐跪地,明明离她那么近,却因身份有别仿佛隔着银河。
天边的孤雁扑棱着翅膀,从他们头顶略过,这一刻祝余莫名生出些高处不胜寒的萧瑟之感,她忽然很想知道,成为掌司的这些年,梁筠都是如何独自度过这些孤独的岁月的。
思绪还漂浮在空中,手中忽然多了个冰凉坚硬的东西,祝余低头,原是梁筠塞给她一个满是文字的竹简。
而后梁筠走到香炉跟前,端起了祭台上的酒壶,将几只酒器斟满。他面色凝重,在众人的包围中,口中念起这场祭典最重要的祝词。
祝余听不懂他所说的某些特殊词汇,只觉得声如洪钟的他,此刻是如此的气宇不凡、值得信赖。
一敬苍天——敬奉上苍,愿时序和顺、风雨以时。
话毕,持一斛酒,倾泄而下。
二敬大地——敬献坤灵,愿疆土安宁、福至四方。
端起第二斛酒,将那酒液,予脚下厚土。
三敬神明——敬太岁星君,愿世间无患,消弭灾殃。
梁筠端起那最后一斛酒,郑重拜了三拜。
在即将把手中的酒液倾洒在地之前,他忽然手上一顿,停滞了片刻。身后众人跪地屏息,并不知道掌司在做什么。
只有站在一侧的祝余看得真切,梁筠正朝着不远处的容瑾浅笑,举着酒杯似是隔空同她说,愿她岁岁常安康。
此情此景,就算对面是无情的佛子,都难免动容,更何况是本就满腹怀春的容瑾呢……
祝余心底的苦水一阵阵泛上来,可梁筠却好似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从容将最后一杯酒液敬了天地,而后长衫一撩,动作利落地跪在蒲团上。
见状祝余也立马照做,努力维持表情,将刚刚的酸涩咽下。
“拜——”掌司开口,跪地的众人纷纷虔诚合十。
“叩——”以头戗地,以表赤诚。
唱词毕,梁筠收了声,施施然站起身来。
他将三柱高香端正插入香炉里,又递给祝余一个冰凉的东西。
“看到祭台上祭牲最中心的位置了吗,割下一小块来。”他贴在祝余身边耳语。
“这是……”从未参与过此等仪式的祝余有些懵,她下意识伸出手,将他递来的匕首拿稳。
“且去吧。”梁筠说完,不轻不重推了她一把,在众目睽睽中,她小心将那炙烤地黢黑的祭品割下。
……
天高云淡,拜岁祭不出半个时辰便了结了,人群四散,将一切归于原位,庄严的祭坛又恢复到了空旷、肃穆的模样。
祝余还有些恍然,这仪式快地有些不真实,以至于她一路跟着梁筠回到栖川阁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同样感觉恍若隔世的,还有由苍青抄小道引路而来的容瑾。
进门的一瞬,目光相接,几人都各怀心事。
梁筠的表情讳莫如深,祝余则垂下眸咬着唇,容瑾目光含水却欲言又止。只有苍青一脸迷惑,怎么前日掌司还对祝姑娘照顾有加,今日便对容姑娘暗送秋波?
他一瘸一拐地退下,将好奇心咽回肚子里,决定绝不多言,免得再惹祸上身。
苍青走后,屋内又恢复了沉寂,只听容瑾带着无尽青丝的声音响起,“梁大人……”这一声中似是有无限的私语,想讲给梁筠一人听。
祝余怎会不懂,经历了刚刚祭典时的眷顾照拂,容瑾这样子,怕不是要同梁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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