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朝阳透过窗棱里打进屋内,空中的尘埃在光下飞舞。
祝余缓缓睁开眼,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
她盯着陌生纹样的衾被出神,许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而今身在司天台。
“吱呀”一声,她推开房门,深吸一口气,将冬日凛冽的气息都笼进鼻腔里,放任清晨冷色的阳光洒在脸上。
栖川阁收拾地井井有条,风雨连廊一尘不染,尚未融化的雪堆在树下,侍女正“唰唰”打扫着为数不多的落叶。
“您醒了……”
听到声音,祝余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苍青正立在一旁,毕恭毕敬等着她。
“你家大人呢?”
“在膳堂等您一起用早膳呢。”
听罢,祝余简单“嗯”了一声,便想过去。可她看了看苍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行头,开口道,“司天台可有小码的男装?帮我置办一套,要快。”
既然梁筠昨夜说做戏做全套,那她从今往后便不以女装示人,免得惹人口舌。
苍青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依旧照做,少倾,一套通体藏蓝色的粗布短打便出现在祝余手边。
换好后,她对着铜镜抻了抻微皱的下摆,将身上的不适感勉强压了下去。
梁筠几乎一夜未眠,他端坐在八仙桌前,持着一本不厚的书随意翻看,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书脊。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便唤来了侍女吩咐上菜。片刻后,膳堂的门被轻轻推开,梁筠莞尔,也没理会来人,继续盯着手上的书出神。
可余光忽然瞥见藏青色的一角,他手上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眼前的女子站在他面前,一身泛白的粗布麻衣皱巴巴的,衬地她清丽的小脸都有些朴拙。
她正无所适从地揪着身上粗糙的布料,暴露在空气中雪白的小臂上泛着红,似是被那不舒适的料子磨得起了疹子。
梁筠怔住,快步上前,一把捞起她的小臂,眉头紧锁。
“怎么穿成这样?”语气中没什么斥责,却有些愠怒。
祝余瘪了瘪嘴,心道你又没给我准备,在看到他略带担忧的目光后,又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不碍事,麻布有些糙,习惯便好了。”说着她挣开他温热的掌心,将袖笼放下,把那片雪白遮盖地严严实实。
梁筠捏了捏眉心,语气不怒自威,“苍青,你来。”
一直在门口等候吩咐的苍青听到呼唤,立马进了门,他微微一弓腰,“大人,有何吩咐。”
屋里的氛围有些紧张,苍青抬起头,想观察一下梁筠的表情,却发现一向波澜不惊的他,而今双唇抿起不苟言笑,似是在压抑着某些情绪。
苍青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他跟随大人这么多年,这样的表情鲜少见到,不知今天触了什么霉头,怕是在劫难逃了。
果然,梁筠幽幽开口,“这衣服,是谁的?”语气中听不出悲喜,却让人莫名胆寒。
看着祝余不合身的衣物,苍青后知后觉,“大人,王妃晨起说要一套小码男装,属下怕耽误了时辰,便去衣阁找了一身。”
他见梁筠面色更加阴沉,连忙补充,“不过放心,绝对是洗干净的!”
梁筠怒极反笑,“你是说,这身还是旁人穿过的?”
苍青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知错!千不该万不该给王妃他人用过的东西,请大人责罚!”
祝余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一把苍青,她朝梁筠道,“是我要得急,不怪苍青。”见梁筠没有反应,面色依旧冷的可怕,她软下声音,“只要是干净的就成,我不介意的,大不了再换下。”
梁筠一把拽过祝余,见不得她为苍青求情,而后朝着跪地的人又冷冷重复了一遍问题,“所以,这衣服,是谁的。”
“大抵是……”苍青抬头默默观察,在心底狠狠骂自己。
晨起太过匆忙,司天台男丁身材矮小的甚少,他只想着找个干净合身的,却忘了那些下人用过的东西,怎能给金贵的王妃用。
他不敢看梁筠的眼睛,却也不能不答,最后只得硬着头皮道,“大抵是柴房伙计的……”
“好,好。”梁筠轻飘飘连说两个好字,苍青却莫名抖了抖。
“去领罚吧。”他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缓缓开口,“杖责二十。”
听闻苍青长舒一口气,不就是挨打,好说!可梁筠之后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要当着司天台所有人的面受罚。”
从前大人就算气极,也不会让他难堪。他是他最得意的手下,给他难堪,便是给自己难堪。
可今日,大人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杖责他,那便是在昭告司天台上下,胆敢对他新收的这个“徒弟”有一丝不敬,哪怕身份重要如苍青,都不会法外开恩。
将一切想明白了的苍青重重一揖,“是,苍青明白!”
而后他又深深望了一眼祝余,心中暗道,明明当初祝府沦陷搭救她时,大人还一副轻松的做派,这才不到一年,她在大人心中的分量,竟变得如此之重……
苍青走后,膳堂安静的可怕,仅有的几个服侍仆从都战战兢兢,生怕被迁怒。
这餐早膳祝余吃得也不踏实,总觉得她梁筠有些小题大做,毕竟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更没必要拿苍青撒气。
可看着梁筠一副极力压抑的神情,又想到他这是在为自己出头,便只顾低头吃饭,不愿折了他的好意。
用过膳后,梁筠将她带到卧房里间,四下无人,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道,“栖川阁没外人,何必如此心急换男装。”
说着便从柜匣里取出一套衣物摆在她面前,“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试试合不合身。”
祝余张了张嘴,没想到他心细如此,竟连夜为她赶制男装。她伸手抚上眼前那身衣物,柔软、细腻,绝非寻常衣料。
这套衣物与她现在身上所穿的样式别无二致,可细看无论从用料、做工都极其考究。
怕她冬日寒冷,甚至衣物的内衬都用轻薄的棉絮和纤细的貂毛覆了整了一层,表面看起来单薄轻便,内里却实打实保暖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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