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翎一路走来,不知为何,只觉得疲惫异常,她心里明白,自己是有一点点灰心的。
就在今天,她亲手放掉了一个离开匈奴的机会。因为她动不了手,不愿意杀掉那个孩子,下不了这样一个决心,她就不能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
不管那个计划会不会顺利,现在都作废掉了。
就像秋说的一样,以后一天比一天冷,大雪也将来到,也许不会再有这样一个机会,让她能够回到汉朝。唯一的希望被她放手了,从此以后到处都是真实的绝望。她看了秋一眼,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张带了划伤的小脸上还有些别扭,像是不知道怎样和她相处。
从此就再也不知晓秋将来会怎样,还有一旁的佩兰、佩兰身旁的小女孩儿,所有人的命运都说不清了。
这样想着,说不清内心是更沉重了些,还是更轻盈了些。
几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了毡帐后方背阴处去,大家站住脚步。这里光线更暗,也更冷,秋风自西北吹过,从三个大人一个孩子之间拂过,秋站在庄翎旁边,缩了缩肩膀,佩兰站在两个人对面,她的孩子越发依靠向她。
庄翎也觉得冷,一阵风刮过来,将她五脏六腑吹得冰凉,手脚都麻了,她也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寒意侵袭。
佩兰将一直往自己身后躲藏的孩子拉出来,推到自己身前。庄翎低头正好看见这孩子头顶,小孩子正面对人有些害羞,低着头揉弄手指。
佩兰伸手安抚一般摸了摸孩子的额发,对孩子说道:“孩子,记得娘说过什么?抬起头,让庄姑娘好好看看你。”
小孩子闻言点点头,对着庄翎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睛落在庄翎衣角上。
庄翎微微低头看面前女孩儿,小孩子一年四季都像是春天的树,永远在肆意生长,这孩子比第一天见到的时候高了半个头,经过秋老虎暴晒,脸颊微微黑,却仍然柔嫩饱满,眼睛圆圆的,像是小动物,看人的时候天真又胆怯。
庄翎笑着对孩子说:“你好。”
小孩子听见像是吃了一惊,返回身抱住佩兰的腿,脸埋在母亲裙子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佩兰摸摸孩子肩膀,笑笑说道:“这孩子从小就胆子小,在家里的时候我和她爹也随着她的性子,很少带她见朋友宾客,好几年了,这孩子性情都没什么长进。”
虽然说得像是嫌弃,从佩兰表情动作看上去,她对孩子并无任何责备,只是有些心疼与怜惜。
庄翎站在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等待佩兰现在的情绪过去。心里不免想到今天见过的那个摇篮里的小孩子,比佩兰的孩子还要小一些,其实太小的孩子看起来总有种可怜,也许是因为婴童天生的脆弱,使得这种可怜无时无刻不体现在他们身上。
可怜是对于外人来说,而父母和孩子,则是有更深刻的爱。假如伤害了一个孩子,他的母亲又会是何等心痛?
那个叫做贝坎的匈奴女人不久之前才失去了丈夫,假若再叫她面对失去孩子的现实,这痛苦非得逼疯她不可。当然,假如这孩子失而复得,她也会像是感激神明一样感激那个救活她孩子的人。这是庄翎原本的打算。
也许自己不应该为今天的放弃感到遗憾,因为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去做。这样想着,便觉得有种哀伤漫上心头,但其实也没有太多后悔,毕竟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做。
佩兰在一旁说:“我们这个孩子今年五岁半,她长得比同龄孩子瘦小,旁人看她总觉得还不到五岁。她一出生就是这样小,我和她爹总怕这孩子养不活,在老家只叫她闺女、丫头之类的称呼,而来到匈奴之后,就只叫她孩子。”
做母亲的总要多担心一些,佩兰带着女儿在匈奴,战战兢兢,恐怕别人发现这是个小女孩儿叫不怀好意的人欺辱。庄翎心里明白,但这些都是大人们的考虑,在孩子面前也不好说得太清楚。
佩兰每每想到自己带着孩子沦落到匈奴,心里总是无奈又酸苦,现在说到这里,又黯然了片刻,黄昏里天光暗暗,冷风习习,不适合多待,她收住心上情绪,说出准备好的话:“如今到了这地方,虽说是时运不济,但遇见庄姑娘是这孩子的造化。当日若非姑娘两次找药来给这孩子用,我怕是不能将她留在身边了。”为人父母不忍心说那个“死”字,所以佩兰说“恐怕不能留”。
庄翎说:“同路行来,互相照应罢了。”
佩兰点点头,说道:“如今这孩子五岁多了,总该有个正经名字,庄姑娘读过书,识的字,我想劳烦您给这孩子取个名字,请您不要推辞。”
“这也好说。”
庄翎说着着眼打量依靠着佩兰的孩子,佩兰也让孩子转身正对庄翎,这孩子虽然皮肤微黑,但骨架纤小,五官秀气,的确是女孩儿样子。落到这虎狼地却是个腼腆性子,以后要活下来大概也是困难重重,许要吃些苦头。
最好不要让人一眼从这孩子姓名上分清她的性别,取个中性一些的名字比较好。
庄翎心里想了想,说道:“这孩子流落到这匈奴胡地,以后究竟怎样也是难说,只是,人这一生寿命或长或短,福祸难测,富贵或事业亦不可强求,这孩子……”这时候小孩子背靠佩兰大腿,正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面前的庄翎,她继续道:“只盼她一生平平安安才好,就叫她承安吧,承平的承,平安的安。”
佩兰默默念了两遍“承安”这个名字,只觉得听起来格外贴心顺耳,寓意也让她喜欢,她道:“好……好……孩子,你以后就叫承安好了,快来谢谢庄姑娘。”
她拍拍孩子肩膀,小孩儿对庄翎低头道谢:“承安谢谢庄姑娘,谢庄姑娘给我取名。”
其实庄翎心里还有别的想法:汉朝和匈奴之间的战争由来已久,秦朝就在防御北方匈奴,吕太后曾为保护国家安宁与匈奴人卑辞求好,文景两代皇帝也都派遣公主与匈奴人和亲以维持和平,到了汉武帝时期,几乎三分之二的执政生涯都在与匈奴人作战,后来也的确驱逐了匈奴人,这其实是一段很漫长的历史。
也许再过一些年,自己也好,同行而来的许许多多的汉人也好,或许都不在了。
而再到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战火总会消弭,边关的百姓将免于战乱,一些流落匈奴的汉人也能回到自己家里去。
到时候岁月承平,国家安稳,百姓安居乐业,若是承安能够有幸活到那一天,也许能过一些真正平平安安的生活。
她悄然将心愿与祝福寄托给了这个孩子,内心难过之余,也渐渐平和起来。
庄翎蹲下身来,看着眼前小承安懵懂胆怯的黑色眼睛,慢慢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承安并没有躲开,小孩子是直觉动物,她觉得面前的人不会伤害自己,就乖乖让庄翎摸自己的头发。
只摸了两下,庄翎也就收回手掌站起身来,而在庄翎抚摸孩子头发的时候,佩兰一直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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