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匈奴这片在中原最北方的土地上,冬日里没有太好的天气,对这里的人来说,如果某一天能看到一点太阳、没有很大的风雪,就算是好天气了。
秋与昆桑的婚期在即,前一天,昆桑告诉秋,他的母亲和妹妹一起给秋做了两件新衣服,让秋明天到他家里去试穿。
于是,这一天上午,秋来到了昆桑家里。昆桑家是一家人一起住,他的父母、弟弟、妹妹,还有昆桑,一共五口人住在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毡帐里,毡帐最里面的东北角拉着一道帘子,后面是昆桑十二岁妹妹乌兰的床铺,里头只有两步宽一人长,十分狭窄,只是为这个过两年就要出嫁的小姑娘有相对隐私一点的空间而已,其余的人活动范围都在这一道帘子之外的空间里。
趁着乌兰去她的小空间拿给自己做的新衣服,秋便在这间毡帐里一边走一边看,将这个大空间中的事物都打量个遍。
室内放有三张胡床,大一些的,应该是昆桑父母的床,靠东南边放置,剩下两个一样大的单人床,都在西边,大约是昆桑与弟弟的,至于乌兰被帘子隔起来的小空间,在最东北的位置,也是昆桑父母床尾的方向。
几张胡床上床褥半旧、有些地方打着补丁,屋子里有几个装衣服杂物的箱子和柜子也依着毡帐放置,室中央是一个火盆,上面吊着一个烧水的陶罐,一张浅木色的杉木桌子摆在室内中央,上面放着一些榛子,还有吃剩下的榛壳,几个喝水用的黑色粗陶碗,有的里头还有半碗水。
至于地面,是黄土地面,走起路会带起飞尘。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才一会儿功夫,鞋上又多了一层黄色尘土。
此时此刻,秋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毡帐内的环境,而且它还这样小,但想到这个毡帐很小,容不下太多人,以后自己和昆桑成婚,更多了一口人,昆桑家人大约也会觉得拥挤,也许两个人不会住在这里,想到此处,秋心里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女孩儿乌兰捧着两套新缝制的胡服从布帘后走出来,来到秋面前,说道:“这是我和母亲一起给阿姐做的新衣服,阿姐穿穿看合不合身,哪里不合适我再改一改。”
秋扫了眼乌兰捧着的两套新衣,脱下身上半旧的胡服,换上新衣。
这两件衣服由羊毛布制成,整体是未经染色的乳白色,边缘点缀一些棕色,看上去非常朴素,并不像汉家女子新婚穿的那般鲜亮。
只看衣服的款式做工,还不如自己刚才脱掉的那件旧衣服精细。
秋扫了眼自己放在凳子上的半旧胡服,一下子想到了这衣服的来历,也想到了庄翎,心中有一瞬间的难过。
她收回神来,问一旁的乌兰,道:“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哥哥?”
乌兰知道秋说的是昆桑,她是个稍微有些腼腆的姑娘,闻言老实答道:“哥哥这两天到了左谷蠡王手下,这位大人一向勤于训练士卒,哥哥自从到了卫队,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以前伊都和昆桑都是王庭的亲卫,现在昆桑是左谷蠡王的亲卫,秋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区别,也不在意。
她在想自己即将到来的婚姻。现在看来,昆桑家里和昆桑自己的生活都不会因为这场婚姻有什么改变,有所改变的只有她自己。
若是在汉朝,一个女孩子出嫁,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嫁妆和聘礼。不知道匈奴人有没有这样的风俗,但从前伊都说要娶她的时候,曾经承诺过给她买许多东西。
不知道昆桑家里有没有商量过这件事。
秋问乌兰:“你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乌兰说:“今早有人说家里的羊跳圈跑掉一只,母亲去找了,还没有回来。”
秋皱皱眉,心想,不是故意躲掉了吧?
乌兰想了想,继续说道:“阿爹阿娘说,在阿姐嫁给哥哥之后,将家里的羊分给阿姐和哥哥二十只,其中有十只是怀孕的母羊。要不了多久,这二十只羊就会变成六十只。”
牛羊肮脏,照顾牛羊很脏很累,都不得秋的喜欢,她听见这话没有太高兴,顺着乌兰话音问道:“我和你哥哥婚后住在别的毡帐吗?”
乌兰摇摇头,说道:“冬天土冻了风又大,架不起新毡帐,而且哥哥在左谷蠡王那里,不怎么回家。母亲说,阿姐先在家里和我一起住,等到春天部落迁徙之后,若是哥哥能经常回家,就搭建一个新毡帐,让哥哥和阿姐一起住。”
秋自八月份和被俘虏的汉人百姓一起来到匈奴,从秋天又到了冬天,每一天都无比漫长,每一日都胜过从前一年。她想象不到昆桑母亲所说的“以后”,只知道昆桑做护卫是听人安排,若是他现在的头头一直叫他忙,他也不可能松懈下来。
这么说,昆桑以后大约也不能经常回家。那二十只羊就都是她在养,二十只羊很快就会变成三十只、五十只、八十只……
如此看来,她的生活其实和从前没有太多改变,仍旧是和许多人住在一起,仍旧是没完没了地干活。
昆桑成了她的丈夫,这个丈夫并不会为自己提供多少帮助,但是他仍然可以行使丈夫的权力:他可以随意使唤她,安排她做这个做那个,还有这些羊,就算全是自己在养活,也只有掌握着家里的全部财产。
秋厌恶地皱起眉头来。
而另一边,庄翎正在匈奴女人贝坎家里的毡帐中,贝坎是个热爱生活的女主人,这座毡帐永远干干净净,暖暖和和,连她的两个孩子也比别的孩子更懂事一些。
庄翎认识贝坎很久了,从来没有听说她家里的男孩和女孩儿在外面惹事儿,也没见过这两个孩子调皮打架。
贝坎和她那个已经去世的汉人丈夫大约都很会教育小孩儿。
庄翎仍旧坐在胡床旁边的小凳子上,她今天再给这些人缝制木底马皮靴子,也都是沿着已经裁好的皮片穿针引线。
这活本身不复杂,为难的是马皮坚硬,非得用先尖椎先扎透,才能再用针扎过去。倒有些像是那天用木刺和麻线缝制破口旧衣时的动作,只是马皮更硬一些,人身上的单衣更软一些。
现在想起和秋有关的事情,庄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情绪变化,别人看她,只能看到她认真的侧脸。
匈奴女孩儿娜木朵在火盆旁边烤了几条牛肉干,慢慢吃掉,冬天无聊,她吃东西的时候打量着正在缝鞋子的庄翎,就看她给鞋面下缘一点点滚边。这汉人女奴总在家里干活,她都有些习惯了。
娜木朵说:“你要不要做我家的奴隶?以后就专给我家干活。”
这话娜木朵是用汉话说的,她还记得庄翎不会说匈奴话,所以一直用汉话和她沟通。
庄翎没有抬头,也用汉话回答娜木朵,说道:“不,我拒绝。”
娜木朵听见拒绝,笑着说道:“你说了不算,我一会儿问问母亲。”
贝坎正好拎着木桶走进毡帐来,桶里装着新挤出来的羊奶,随着人的行走,桶里白色羊奶来回晃动,散发出浓浓的奶香味。
进门贝坎将木桶放在毡墙一旁,叫道:“娜木朵,热一些牛奶给你弟弟喝。”
“知道了。”娜木朵应了一声。
贝坎脱掉最外面一层挤羊奶时穿的旧袍子,来到胡床旁边,先看看床上的孩子,看孩子睡得正好,才坐下来,拿过一旁做了一半的鞋子在手上。
她笑着对庄翎说:“我方才听见你和娜木朵说的话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