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们三人的水平，实话实说，几乎不可能射中东西。”
张庭芳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陆祺挑眉，“你力道是足，但猎物不会站在那儿等你。越小的东西跑得越快，兔子、狐獾，你连影子都追不上。”
张庭芳咬着牙，却没说出什么话。
宋新好沉思片刻，开口：
“围堵些体型大些、性子温顺的猎物呢？麂子，或者鹿。”
陆祺摇头：“那是皇子王孙的招数。围猎有规矩，你们若抢了他们的猎物，是冒犯。退一万步，就算真堵住了，你们三人合力，就一定真能得手吗？”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
“那该怎么办？”宋新好抬眼看他。
陆祺与她对视一瞬，移开目光，声音放低了些：“不走大路，我教你们些旁门左道。”
他从地上随手捡了根树枝，
“第一，你们可以做陷阱。围猎在山上，比的未必全是拉弓射箭的本事，套索、绊绳，这些东西也不难做。只需要记住一点——弄完完之后做好标记，别让其他人一脚踩进去。”
“第二，捡漏。”
张庭芳眉头一皱：“捡漏？”
“对。”陆祺抬起头，“有些动物体型小，兔子、野鸡、半大的麂子，那些射艺不高不低的人偏偏容易眼高手低，看不上这些，懒得追。你们只要学会认血迹、看蹄印、辨认草丛倒伏的方向，就能捡到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不丢人，秋猎只看猎物，不问来路。”
“第三个法子，”陆祺站直身，用树枝指了指校场角落的水缸，“水边。”
“围猎场里不会放什么猛兽，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靠近水边。河流旁边的芦苇丛、矮灌木，都是埋伏的好地方。靠近蹲守，耐住性子等上半个时辰再放箭，想空手都难。”
他说完扔掉手上的树枝，拍了拍尘土，又补了一句，
“这些都是笨办法，但秋猎看的是结果。你们三人，一个有力气，一个有准头，一个有脑子，配合好了，说不定有奇效。”
风从树的枝叶间穿过，发出簌簌的轻响，夕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落在沙土地上，边缘模糊而柔和。
张庭芳抱起手臂，赵可云依旧没说话。
“那就这样。”宋新好说着，看了陆祺一眼，她声音不高，沉稳又清冽，“多谢你，陆祺。”
陆祺别开脸，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
“咳，技巧归技巧，箭还是得好好练。我和冯雨泽会好好督促你们的。”
……
今日的加练挪到了学宫后山。
秋老虎余威未褪，日头将落未落，林子里反而更凉快些。
“今日就学两样，下套和追踪。”
陆祺蹲下身，示意几人围过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截备好的麻绳，手指翻飞打了个活结，又捡了根带叉的枯枝往地上一插，把绳套固定好，最后抓了把枯叶往绳圈上薄薄撒了一层。
“谁来试试踩一脚？”
谢妙意自告奋勇，一脚踩进去。
绳套“嗖”地收紧，她“哎呀”一声往后踉跄，冯雨泽眼疾手快捞住她胳膊。
“好快！”谢妙意低头看脚踝上那圈麻绳，眼睛亮得惊人，“这个好玩！”
陆祺松开绳索，
“这不是玩的。弄完要在旁边树上做个记号，免得其他人一脚踩进去。记住了？”
几人点头。
陆祺让她们各自试着打结，自己退到一旁，和冯雨泽低声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追踪血迹的法子不难，难的是在林子用，”冯雨泽瞥了一眼那边几个姑娘，“要不咱俩先躲起来，让她们找？”
陆祺想了想，点头：
“行，正好练练她们的眼力。”
等她们把绳套打得像模像样了，陆祺拍拍手把人召过来，简单讲了辨蹄印、看草叶倒伏方向和血迹颜色的要领，末了道：
“我和冯雨泽先往林子里走，你们过一盏茶的功夫再追过来。谁先找到，算谁赢。”
谢妙意拍手，“这个也好有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选了个方向，猫腰钻进林子。
……
宋新好蹲在原地，低头看了片刻。
左边的草叶被踩倒的痕迹凌乱，步子迈得很大，而右边那条几乎没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只有树枝上勾着一根极细的玄色丝线，像是从发带上蹭下来的。
“我走这边。”她指了指右边。
张庭芳哼了一声，拉着赵可云往左边去了。谢妙意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决定去左边先看看，还不忘叮嘱宋新好找不到的话来这边。
宋新好独自往林子深处走，目光扫过地面。他走得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溪边湿泥上，印着个浅浅的鞋印，脚尖朝向溪水上游。
她顺着溪流往上走了几十步，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壁前停下。
藤蔓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宋新好伸手拨开。
藤蔓被拨开的瞬间，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陆祺脸上。
他靠坐在石壁下，一条腿屈着，手肘搭在膝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里的警惕在看清来人后化成了一点笑意。
“这么快就找到了。”
宋新好没有接话。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林间的风穿过溪涧，带来潮湿的草木气息。
“陆公子，”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陆祺微微偏头：“什么故事？”
“盘瓠。”
他摇了摇头，语气随意：
“没听过，是什么样的？”
宋新好垂下眼，又往前走了半步。
“盘瓠原是天星下凡，投生为高辛帝皇后的耳中虫。太医将其取出，放在瓠里用盘子盖住，不久后，它化作了一条五色神犬。”
陆祺脸上的笑意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定住了。
他确实没听过这个故事，但听宋新好说起虫啊，狗啊，就不免想起了郁离所谓的“共生”。
宋新好像是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她说盘瓠潜入敌营，咬下敌将首级；说高辛帝被迫兑现诺言，将公主许配给一条狗；说盘瓠在金钟内修炼，只需三天三夜便能化为人形。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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