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被身后突然插进来的声音给吓了一下。
郑令苓循声望去,郑晏秋就站在身后,离她两步的距离。
她看向阿碧,阿碧不看她。
自己默默提着药箱先走了。
她望着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一开始就在。
郑晏秋想他可以在任何她在的地方,他有这个资格,郑令苓没必要这么惊讶。
“来接你回家。”他微微一笑。
郑晏秋今天怎么突然来医馆接她,郑令苓很疑惑。
“这位是?”两道声音又同时响起。
“这是我哥。”她先回陆云修。
“我不认识他。”又回郑晏秋。
郑晏秋盯着陆云修,他当然认识这个人,他出身不凡,父亲是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母亲出自辅佐三朝的云定韩氏,爷爷曾是当今皇帝老师,而他今年春闱因相貌昳丽,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并且至今未曾婚配。
他那么问只是想从郑令苓嘴里得到和这个人不认识,不熟的回答,而且这是事实。
郑令苓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当然,如果郑令苓能不回答陆云修的问题他会更高兴。
陆云修也认识郑晏秋,父亲对郑大人颇为欣赏,觉得他很有能力。他只是一时很难将医馆大夫和郑晏秋联系在一起,虽然两人都姓郑。
转念又觉得两人气质相似,不愧出自一家。
知道后神色也慎重起来:“郑大人,郑小姐,在下陆云修,修行的修,流云的云,是今年春……”
“我记起来了,子善,替我向陆大人问好,天色已晚,我和妹妹先告辞了,”郑晏秋微笑打断了他的话,他将手里的缰绳递给郑礼,然转头牵起郑令苓的手,冲她道,“走罢,我们回家。”
郑令苓瞧了他一眼,他也没松手。
在外人面前,他知道郑令苓多少会给他点面子,不会拂袖离去。
春风拂面,绿柳斜阳,芳草青青。
街上行人往来。
两人就这样平平常常并肩走在路上。
郑晏秋侧眼看着身边郑令苓,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令苓长相英气,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十三四岁的时候身量像拔节的竹子一样疯长,比涿州一般成年男子的长得都要高,娘嫌令苓费布料,不愿意扯布给她做衣裳,她就要了他的旧衣穿。
有一次他用抄书的钱让裁缝给她做了两身罗裙,一件浅绿色,一件杏色,郑晏秋觉得浅绿色的罗裙衬得她像初春的柳叶,清新明媚,不过衣服送出去也没见她穿过几次,他以为她不喜欢,问起来,才知道那两身罗裙已经不合身,都被她给当掉了。
他知道了,心里居然想的是:还好她没直接烧了,起码晓得当了换钱。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大喜欢浅色衣服,原因也很简单:不耐脏。
他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在街上走走了?
郑晏秋想着以前,数不清多少次,在郑家没有马也没有车的时候,他也曾牵着她的手走在另一条路上,一起从家里的医馆回家。
郑令苓会在乡野的路边拔根蒲公英,蒲公英的茎在她的指间转啊转,汁液将她的指尖染成黄色,等到起风了,她会鼓起脸颊吹,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蒲公英的种子顺着风飞啊飞,看着它们飞远,有些白色的种子的絮擦着郑晏秋的脸颊飞过,痒痒的。
这是她难得孩子气的时候。
那时她还小,他也不大。
彼时她嫌路长,此时他嫌路短。
等离开了这条街,郑令苓忽然说:“我知道他是今年春闱的探花。”
郑晏秋:“……”
她使劲抽出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意味深长说:“原来他字子善。”
郑晏秋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很奇怪,她这样刺他,他的心里其实反而没有升起很多的嫉妒心,大抵是因为知道她只是为了刺他。陆云修在他眼里终究只是一个和她有一面之缘的人而已,如果她真的有那么一丝动心不用等到陆云修追出来问她才告诉他名字。
他在意的始终只有她想嫁人的这个念头,她之前不提他就也假装不知,即使他知道这很自私。而她一提,他总觉得未来会有某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将她抢走,而那个对象可以是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危机感就如同潮水一般将他给吞没了。
令苓似乎认定他是一个小气的人,虽然他确实是,但被她以此揶揄总归是有些不痛快。
郑晏秋瞧了她一眼,语气平缓道:“他叫陆云修,字子善,今年二十三,在家行六。他出身不凡,父亲是礼部尚书,母亲出自辅佐三朝的云定韩氏,爷爷曾是当今圣上的老师,而他今年春闱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至今尚未婚配。”
报完此人家世来历,他抚着腕上的珠子,从容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知道的不知道的他都一口气说了出来,他也想通了,告诉她又如何,她如果想知道迟早会知道,自己又何苦枉做恶人。
郑令苓说:“听上去前途无量,不逊于当初的你。”
郑晏秋想自己应该为她拿自己当衡量标准而感到高兴一点,但他笑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是不逊。
有没有搞错,他十九岁中的可是状元。
郑令苓喃喃道:“原来是高门大户,书香门第啊。”
她想到了邓家,她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自嘲的意味。
郑晏秋听她一副高攀不起的语气,明明是一切都是他自己说的,可她真听进去了他更不痛快。
遂淡淡道:“那又怎样,也不过看着花团锦簇,靠着家族荫庇,日后免不了坐吃山空。此人空有文采风流,半点世事不经。即便你想……”
“我想什么?”
即便你想嫁,我还嫌他配不上你。
不,只要她想……
他知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可问题是他不想。
他深深看她一眼,转而问:“你喜欢他吗?”
这是郑晏秋第一次直白地问她感情的问题,而且是一个很无聊的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郑令苓张了张嘴,她可以说喜欢,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我不知道,我不了解他。”
他既满意又不满意她的回答,满意她的不说喜欢,不满意她的不干脆。
心想:你答的不对。
应该直接回答不喜欢才是,说不了解,那就是想要了解的意思了。
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说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这么回答?”她反问。
“为了气我,”他苦笑,说:“答应我,不要这样,如果你对一个初见一面的人说喜欢,就要对我说你要嫁给他,我会觉得我这个做哥哥的很失败,没有照顾好你。”
郑晏秋神情沉静而柔和:“郑令苓,对你而言我是一个对你很坏,很失败的哥哥吗?”
郑令苓沉默,她垂着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长叹,带着些埋怨的意味:“你总是和我吵架,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他的话轻轻的,像极了夜晚的春风,带着浅淡的涩意,轻轻撩动心弦。
夜色模糊了她的表情。
郑晏秋笑了笑,想要重新握住她的手。
谁知道她躲开了。
“你在装什么可怜?”
郑令苓抬眼,就这样语气平淡戳破他的假面。
“什么?”他的笑容僵住。
“我不会为了气你就说出喜欢一个人,那不是很奇怪吗?你对我好,但你是我兄长,不是我喜欢的人,如果你非要我回答你到底失败不失败,那我会说,将爱情和亲情混为一谈的兄长很失败。”
这回沉默的人轮到了郑晏秋,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哑了,因为被戳中了某些心思,他有种尸体见光的不适感。
“哥哥是哥哥,爱人是爱人,哥哥是不能成为爱人的,那不一样。你装可怜对我没用。”
一场春雨一场寒,他沉默地望着她,听她条理清晰,语气冷静地驳倒了他,到底还是有些心冷。
其实郑令苓想对郑晏秋说他已经不是装可怜的年纪了,从小她就没有见他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现在这样真的很诡异。
她叹气,好心劝告:“装可怜,要对喜欢你的人装,她们就算知道你在装也不会戳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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