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了几面的人,其实陆云巧也没有奢望过会记得,还想着他认不出来也好,大哭过一场,以后也忘了这个人。
这么想是一回事。
可人心若是不存一点期盼,和死心又有什么区别。
当信王皱眉问她是谁的时候,她的脸瞬间白了,连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只是灰心。
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看见妹妹这个样子,陆云修也不忍心,拉着她出来散心,看看郊外风光疏解心情,也想着约郑娘子出来游玩。
城郊河畔,绿柳成荫,芳草青青,落英缤纷。
通济河绕城奔流,太阳暖洋洋洒到河面上,浮光跃金。
一行人沿通济河一路向西行,同行的几位郎君和姑娘围着陆云修一边赏景边吟诗作赋,郑令苓完全没想到出来玩他们这群人还要作诗,她对这些诗词歌赋是完全没有什么兴趣的,在人群里便显得有些沉默。
陆云巧见郑令苓手上捻转狗尾巴草,拂过河畔芦苇,对作诗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
郑娘子恐怕不精于诗书。
陆云巧其实也没什么兴致和人对诗。
便自己落在他们身后,与她并肩而行。
“郑娘子,我最近读了一本游记,其中有讲到涿州的部分,我十分感兴趣,只奈何游者所述甚少。你自小生在涿州,不知可愿为我讲述一下涿州风物?”
知道陆云巧在体贴自己才说这番话,虽然不太擅长诗词,但讲故事对她而言倒不是太难。
郑令苓就答应了,“那我就讲讲涿州的乡野趣闻吧。”
她略一思索,开始给陆云巧讲涿州的“乡野趣事”,大概就是一个医女上山遇到长舌骨女的民间鬼故事,都是吓唬小孩别上山编的故事,她小时候听得最多,讲一讲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云巧本是客气,只是为照顾落单的郑令苓,她平素也不爱看什么游记。
没想到听着听着竟听了进去,忘了悲,也忘了情,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幼时在花朝楼上托着下巴,专心致志听说书人说书的女孩,只是这回听的不是才子佳人,宝剑英雄的故事了。
而是一个封闭荒芜的山村里,一个女医转述的探险故事。
眼前的女子构建了一个新的世界。
郑令苓讲故事不像前面那群人还要冥思苦想或偶有停顿,几乎是张口就来。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才子佳人们也都不作诗了,都放慢了脚步,围着郑令苓,专心致志地听她一边走一边讲荒村野鬼的故事。
说书人讲故事,大多追求绘声绘色,生动形象,要戏剧冲突和情绪饱满兼具。
郑令苓的语调沉静如水,自言是所历者是她熟识之人,言辞平白简洁,只是大约因为她行医的缘故,口中所述的尸身死状由表及里,细致入微,连气味都讲得逼真。所描述的乡野一草一木真切可触,山中鬼事兼具诡谲与惊悚之感,彷如亲历。
她说的长舌骨女的故事尤为吓人,分明青天白日,却将听这个故事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陆云巧最爱都话本小说,后完全沉浸在她的故事里,一面怕又一面好奇,听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郑令苓说完,周围人皆是议论纷纷。
因为讲得太过逼真,还有人问她:“郑娘子你这个熟识之人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所以郑娘子你真的在山上翻到过伸着一条断了舌头的女骨吗?”
郑令苓看着问话的人,一双黑黑的瞳仁如鬼似魅盯着他,只看得那人手脚发凉,她才微微一笑:“刚才所言皆是杜撰。”
虽然刚才都被吓到,但听闻是假,众人不免露出失望神色。
陆云修笑道:“郑娘子这一句才是最扫兴的,我看其他人都信了,你就应该说这些都是真的。”
他站在最后,看她木着一张脸,嘴里吐出的全是吓人的话,分外有意思。
郑令苓笑着摇摇头:“我如果说是真的,以后谁敢去涿州?”
她后面又讲了许多涿州的风土人情,这次涿州在她口中又换了另一番景象,市井街巷热闹非凡,邻里街坊莫不温情。
所言之物莫不生动可爱,将刚才的恐怖气氛一扫而空。
到了最后,陆云巧嘴角也不自觉露出笑意,感慨道:“郑娘子你真会讲故事,我都搞不清楚,涿州究竟荒村鬼影多些,还是热闹繁华多些。”
她不知道涿州好不好,但郑令苓眼中的涿州一定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存在,她对那个地方一定有深厚的情感,才能体察入微,既能讲市井人情,又能述山野鬼事。
“耳闻不如一见,亲自去一趟就好了。”
“这下谁不好奇涿州到底是个什么样呢?”陆云巧忽然起心动念,转身冲郑令苓认真说:“有一天,我一定亲自去涿州去看看。”
以前因为信王,她总想着去崇州;现在她因着郑令苓,想着去涿州也不错。
转而又叹:“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到时候又是谁带我去瞧瞧。”
郑令苓对她说:“总会有那个时候的,既然我来得了京城,你也去得成涿州。”
张御史家的女儿听痴了,不由说:“郑娘子素有孝名,我原以为你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端肃女子,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这么能说会道的妙人。”
“孝女,我吗?谁说的?”郑令苓很意外,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讲的这么多故事,不如张娘子这一句话有意思,更能勾起她的兴趣。
张娘子叹道:“自然是郑大人。当年郑大人在朝为官,你独自在涿州奉养老母,京中谁人不晓,郑大人言你至纯至孝,为承父业学医,又为母守孝三年……”
接着又说了一堆郑令苓侍奉母亲的“感人事迹”,还说郑晏秋曾说过以后要给她写个赞美她孝行的孝女录。
她说的洋洋洒洒,口干舌燥,彷如亲见,到了最后说:“我父亲听了十分感动,时时用你的事迹来教育我们这些做儿女的。”
郑令苓:“……”
她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郑令苓想快别听了,你们从小就是听这些听坏脑子的。她听了这么一会儿都有些力竭,多新鲜,活了二十年,头一次做孝女。
而且她这个孝女的名号还是郑晏秋这个涿州城有名的“大孝子”封的,郑令苓就觉得……觉得很荣幸。
虽然他口中她的孝行就跟她编的鬼故事一样,京城的人都信了,但涿州人肯定都不知道有这些事。
她发现郑晏秋也特别擅长编故事,功力还不输于她,言之凿凿,文辞斐然。甚至他的传谣能力一定比她更胜一筹。
哇,这个郑晏秋怎么这么坏啊。她也就骗骗这几个没什么见识傻不愣登的少爷小姐,郑晏秋他全京城都敢骗啊,还要出书骗。京城人都还怪实诚的,别人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又想这些可别传到涿州去,给宋云韵气活了。
“没想到兄长……居然都记得。”
她一瞬间眼眶通红,含泪认下孝女名号。
陆云修见郑令苓一瞬间泪眼盈盈,以为说到了她的伤心事,摆了摆手叹道:“大好的春光,说这些做什么,咱们去山上上柱香就回吧,今日也算尽兴了。”
一同来的有几人走了太多路,十分疲惫,便不愿意再爬上山去拜佛上香,都纷纷告辞了。
到了最后,只剩下郑令苓和陆家两兄妹去出云寺。
陆云巧是带着母亲的任务来的,当日陆云修受伤,说好的要去寺庙上柱香,更何况其中还有她的几分缘故,她更得来了。
在山底下,三人碰到了一个眼盲的道士,穿得破破烂烂,吆喝着给人算命,一次只要五文钱。
陆云巧看着可怜,转头眼巴巴问郑令苓和陆云修算不算,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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