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见鬼,她怎么听到有人在说话?
水镜停下脚步,双手捏着药篓的绳带,黑亮的眼好奇地往破庙瞧。
破庙荒废已久,却是玉山唯一的佛庙,十多年前遭土匪屠村,庙里染上血气,传闻夜半常能听见凄厉的哭声,香火渐渐少去,此地就成了无人供奉的鬼庙。
此时,断断续续的人语从鬼庙飘出,不免阴森骇人。
若是换成旁人,在荒郊野岭听到说话声,早一溜烟跑没了;水镜不同,她不假思索放下药篓、进庙门,全然忘了自己上山是为了采药。
她借墙垣旁的杂草堆遮挡身形,贴墙往里看。
正殿的木门紧闭,因年久失修,裂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忽然间叫骂声从洞中钻出,接着被令人牙酸胆寒的刀剑出鞘声打断,庙中静了下来。
她猫起腰,透过缝隙往里看,破庙的屋顶半漏,天光洒下,将堂中分成明暗两块。
里面立着三个身穿劲装的男人,两黑一白,脸上都戴着面具。
在明暗交界处,白衣倚着佛像,百无聊赖地摆弄手里的剑,他的身形高挑,姿态闲适,脸上的玄色鬼面阴气森森。
两个黑衣则暴露在天光中,身旁的地上跪着六个村民打扮的人,其中一个高瘦背影开口:“三位大侠,我们真的是村里人,去山上打野味却迷路,在深山辗转多日,饥肠辘辘,无意中闯入贵舍,只是想讨口饭吃,要是知道那是几位大侠的家,给我们十个胆子都不敢进去。”
白衣男人未语,一旁的黑衣人率先讥讽:“好一个无意,屋里东西被你们翻得东倒西歪,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你们真是客气。”
村民连连道歉:“饿了几天,出现幻觉了,闻到饭香却不见饭菜,一时没控制住,翻乱了大侠的东西。”
“哈,我们看着像傻子?”黑衣男将剑横在村民脖子上,“饿了几天,还有力气翻箱倒柜呢,被发现了还有力气逃下山,让我们好一顿找,跑这么快,难不成饿得成仙了?”
村民眼看糊弄不成,便唾了黑衣人一口,“不信便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残害无辜,真不怕遭天谴!”
村民侧脸望着白衣,半张脸在天光中映得凶神恶煞;他操着一口异域腔调,一口一个“遭天谴”,身上虽着质朴衣裳,却压不住戾气,从里到外散发一股邪味。
水镜暗暗评价:长得就不像好人。
反观立着的三人,肩背如松竹挺拔,虽然看不清脸,光看身形也能看出几人容貌不差,持剑模样像极了话本里的江湖大侠。
黑衣人嗤笑,手臂下移,剑刃贴住村民脖子,“想死得这么容易,没门儿。”
他抬头看向白衣人,恭敬道:“主上,接下来怎么办?”
回应他的是剑气破风之声,伴随着一阵吸气声,村民右臂被削断,啪嗒一下瘫软在地。
“啊——!”
村民痛呼,鲜血从他的肩上涌出,刹那间染红大半衣裳。血迹在地上流成一滩,他满头冷汗,疼得失声。
其余人一下僵住了,许久,他们的背部抖动,头慢慢垂下。
白衣语气淡淡,“再问一次,你们是谁派来的。”
堂内噤若寒蝉。
凛冽寒光再度闪动,忽有一人拔高音调:“别、别砍……我,我说!”说话的人正是那个被砍了肩膀的村民,他捂肩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不再嘴硬:“黑风寨,我们,我们是黑风寨的人。”
村民喉咙里抑制不住发出痛苦低吼,眼睛死死盯着滴血的剑。
“……有人重金买凶,我等,只是听命行事,其他不知。”
说罢,长剑割喉,村民呜咽着抽搐,刹那间死寂。
剑尖曳地,随着白衣头目的走动磨出心惊胆战的靡音,剑倏地一停一挥,指向死尸旁的人,剑尖戳入他的眉间,“你呢,也不知道吗?”
“不、不知道,饶命,求大侠饶命……”
他脸吓得惨白,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饶命”。
从水镜的角度看去,他高耸的肩胛骨抖如燕鸟振翅,正欲逃跑,却被白衣男人一剑从胸口捅穿。
白衣手腕微动,恶趣味地将剑转了几圈,等村民呼吸彻底断绝,才抽出剑,随意扔至供台。
紧接着,他手一挥,两个手下会意点头,利落地将瘫坐的两人抹了脖子。
血,满地都是鲜血,溅在佛像的供台上,溅在他的白衣上,他掏出手帕,仔细擦拭手指,漫不经心地扫过余下二人,眼睛幽深,杀意还没收敛。
水镜咋舌,残暴,好生残暴。
人不可貌相啊,怎么做到杀人和杀鸡那么面不改色的?
她看不下去了,屏住呼吸,正要后撤,这时,庙里传来白衣幽幽的声音:“谁?”
闻言,黑衣人抬剑的动作一停。
三张恐怖鬼面缓缓转动,齐齐朝水镜的方向看。
水镜的目光和白衣相撞上,鬼面身形一顿,随后头微微一歪。
被发现了?!
水镜心中咯噔,她动作这么小心,怎么发现的?
即使如此,她心中的惊慌很快平息:那什么黑风寨一听就是土匪窝,杀土匪的能是什么坏人,定是和这群土匪结怨了,听他这意思……是买凶杀人?
虽这么想,身体还是诚实地往后转。
那白衣头目捅人的手法如此老练,一剑一条命,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走为上计!
她脚尖一蹬,拔足狂奔。
任谁都想不到,能迈出这般如豹飞蹿步伐的人,两个月前曾因重伤失忆了,幸而有大夫路过,捡回一条命。
水镜昏倒的地方恰巧就是破庙,她有事没事便在破庙附近找记忆线索,因体质堪比蜚蠊,养伤不过十日便闲不住到处走,和大夫上山采药,早把这条鬼庙山路摸透了。
无奈这条路实在荒凉,今日突然听到破庙传出说话声,耐不住好奇心进去偷看,哪知碰上这桩杀人逼供的事。
趁他们还没追出来,蹿进熟悉的林中小路,不信他们能找到,她是良民又不是土匪,难不成还能满林子追捕她?
一息之念,她已三步并做两步,跑出院门。正值此时,外边的台阶两侧突然窜出两个人影,握剑拦住她。
水镜瞪大眼,连忙刹住脚。
什么情况,他们怎么在外面?
她回头一看,庙里木门紧闭,并没有人出来。
霎时心下了然,原来庙里不止三人,还藏着其他的同伙。两人一直躲在暗处望风,怕是在她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就盯上她了。
玩这招瓮中捉鳖,敢情是在耍她呢。
她腹诽几句,见黑衣人缓步逼近,扯出一丝笑,“两位大哥,我路过,我是良民……放过我呗?”
黑衣人不语,横剑上前。水镜吞了口唾沫,退后跨回院子。
这时,正殿的门嘎吱打开,急促脚步声朝水镜靠近。
一个土匪踉跄着跑出,身后跟着两个来逮他的黑衣人。
接下来,水镜见证了此生难以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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