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无需跟着其他帮工一同拔草翻地,她拿着扫帚,跟着阿乔去后院扫落叶。
料峭春风拂过,青黄色树叶从水镜眼前飘荡着落于地上,归于满地枯黄中。时值春日,少见满地落叶,原是后院有棵黄葛树,三人合抱之大,枝干粗壮,根系盘踞,传闻已逾千年。
“郎君交代过,屋前在种花树,不必多费精力打扫……嗯,府上也没其他要干的活了。”阿乔低语几句,接着说,“在此之前,小水在后院扫地即可。”阿乔简单交代完,便去喂马驴了。
水镜挥着扫帚柄,树叶沙沙作响,静谧的氛围中,她的神思放空,东扫一块,西扫一块,待树叶成堆时,她正要歇一歇,忽闻树叶堆中一阵沙沙声。
她循声望去,成堆的枯黄微微颤动着,不多时,一片树叶被顶开,露出一个张着尖嘴儿的脑袋,短促的嘎吱脆响声后,青色的身体从中蹿出。
这是一只鸟,小巧的翅膀微张,平淡的青色在残枝败叶中更显明亮,黑漆漆的眼睛正正看着水镜,朝她叫道:“嘎嘎嘎。”
难听单调的声音,在水镜心中猛锤几下。
这不是连自心的鹦鹉吗?
她丢下扫帚,假装镇定地朝树叶堆一个大跨步,接着蹲在一旁。
鹦鹉不怕生,仍旧歪着小脑袋打量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水镜对鹦鹉说。
鹦鹉:“嘎嘎嘎。”
水镜默了默,鹦鹉的叫声是这样的么?想了好半天,也不知它为何学鸭子叫。
她双手摊开,慢慢将鹦鹉笼在掌心。
柔软的羽毛扫过她的手掌,鹦鹉摆动身体,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水镜指腹放在它脑袋上,鹦鹉摇头晃脑地抵抗,而后脖子一斜,尖喙往水镜指头上咬。
水镜手疾眼快,躲开它的攻击,她笑着说:“好啦,我不欺负你,只要你学我说句话,就带你去找主人。”
鹦鹉重复叫道:“嘎嘎嘎。”
水镜笑嘻嘻道:“来,喊我名字,水镜。”
鹦鹉黑眼眨巴,静默片刻。
水镜伸手,给它的下颚挠痒痒,颇有耐心地教其说话,“水镜,水镜,水镜。”
鹦鹉闭眼享受水镜的靠近,嘴里嘟囔出一句“水镜”。
“对,水镜。”
“水——镜,水——你来了?”鹦鹉跳到她的食指上,忽然张开翅膀扑腾了一下。
风应和般吹起,高枝上树叶簌簌作响。正值此时,一道叮铃声穿风打叶而来,似是佩玉相撞的清脆鸣响,压过那些随风盘旋上下的自然之声,恍若已成万籁俱寂中唯有的声音。
叮叮声响由远及近,愈发清晰,等水镜注意到,声音已在背后不远处。她正要转头,手上的鹦鹉快她一步,张开翅膀跃离。
长羽擦过她的脸庞,她的眼睛跟着飞鸟的轨迹朝后,定格在一尺之外的青色俏影上。
鹦鹉在空中扑腾两下,落在地上,两条短腿朝前迈去,嘴里重复:“你来了。”来人脚步停住,腰间晃荡的击玉清响也随之一顿,他没管地上的鸟儿,低眼颔首,抬眼时笑意盈盈:“水娘子,伤可好些了?”来人正是连自心。
水镜也朝他点头,“没有问题,多谢郎君记挂。”
连自心微微点头,俯身摊手,将兀自叽叽喳喳的鹦鹉拢在手中,笑道:“笼子没有关实,一时不察,让它跑了。知道这家伙喜欢黄葛树,想来后院碰碰运气,没想到能在此遇见水娘子。”
水镜心道:“不是你给我安排的活儿吗,贵人多忘事,记不得啦?”思及他不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雇主,心下一凛,狗腿子般捡起扫把,摆出谄媚的笑:“难怪它出现在树叶堆里,看来是对这棵黄葛树情有独钟啊。”她开了个玩笑,“我现将这些树叶扫了,岂不夺它所好了?”
连自心认同:“有理。”水镜睁大眼,“有理么?”连自心笑道:“自然,娘子有心成人之美,我又岂能掠其所爱?再说,落木萧萧,一时是扫不尽的,娘子停手罢。”
水镜挠着后颈,“那我和他们种树去。”
连自心道:“书房有一盆火石榴,久未修剪,因而枝叶参差不齐横七竖八,娘子可替我修整一番?”
雇主下令,岂有不从之理?水镜立刻应下,跟着他往书房去。
水镜走在他后边,他的肩背如修竹挺立,步履从容,每走一步,宽袖飘摇,腰上轻晃似有碎玉之声。
头发以玉簪半束,如墨如云,余发垂落及背;鹦鹉反站在他肩上,脚踩一绺乌发,仰着头和水镜大眼瞪小眼,威风凛凛。
两人跨入书房,书房轩窗四起,日光盈室,极为广阔。
书架更是环列四壁,只是这么大的书架,单单放了一排书,余下空空。
水镜心想:“虽是书房,却没什么书,看来这位连郎君不爱读书,放这么多书架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财力?”
连自心将鹦鹉放在案上,倒了两盏茶,盘坐在矮案前,招呼呆愣的水镜过去品茶,一句不提修剪之事。
水镜也没客气,扫了这么久的地,早就口干舌燥,哪品得出什么茶滋味,只管仰头,将茶咕咚饮尽。
一声轻笑从她对面传来,水镜抬脸往那一扫,见连自心抿着茶,却朝她莞尔一笑。
双目如春水流转,为雅居赠光。
水镜以为是自己方才的牛饮之姿徒增笑料,便装作很有品位的模样,缓缓道:“嗯,好茶。”
连自心提起青瓷茶壶,为水镜续上一杯,“喜欢便好。”像是为了让水镜安心,说罢,他就不再多言,错开目光,游目虚无处,姿态闲适,不似此前端庄。
水镜捧着茶,细饮一口,只觉身心舒畅,要不是后面的鹦鹉叫了声,她差点忘了来书房的目的。
临窗的地方放了小桌,桌上的火石榴虬曲苍劲,叶翠如玉,鹦鹉站在枝头,青绿相映,浓淡相宜。
她刚放下茶,凑到小桌边,但见鹦鹉啾啾叫了声,咬掉一片叶子,甩头把叶子甩走。动作耀武扬威,无奈一脸呆像,活像只纸老虎。
“有意思,”水镜转头对连自心说,“这么好玩的鸟儿,难怪郎君上山下山都要带着。”
连自心看着颇为无奈:“它太顽皮,在宅子待不住,只能带走。”
水镜想起萧凛的话,正欲询问,出口时又犯难:“冒昧打听行踪,他也不一定说,反而会惹来猜疑。”思来想去,她决定委婉开口:“鸟儿喜欢山林,郎君上山,不会是在山上给它找了个家?”
连自心道:“娘子怎知?”他面不改色,肯定道:“是萧凛说的。”
水镜讶然,“啊?不是萧郎君说的,是我猜的……不过,真住山上吗?”她听阿乔说连自心在外边有别的住处,想到玉山之上环境清幽,奇鸟异兽众多,所以随口一说,却猜对了。这算什么,瞎猫撞上死耗子?
连自心露出苦恼神色:“菱州商贾云集,四海通衢,一出门,街上喧闹不止,让我无法安心。故逃到玉山,辟了间小屋躲清静,实在不堪说出口。”
“所以郎君口中的别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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