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衡还在书房处理政务没回来,寝殿内点着两盏宫灯,柔和昏暗,床榻上锦被铺陈整齐,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气。
谢蕴初撇撇嘴,最好累的他油尽灯枯,英年早逝。她解下披风扔在一边,踢掉鞋子,直接钻进被子里闭眼睡觉。
半个时辰后,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持衡先去了净房,不多时,换了寝衣出来,发梢还带着水汽。
一进内室,就看到谢蕴初蜷缩在床榻里侧,面朝里,呼吸均匀绵长,竟然睡着了。
李持衡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昨夜还恨不能打杀了他,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可现在,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睡在他的床榻上,还睡得这么香。女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他拾起地上的披风抖去灰尘,搭在衣架上,走到床榻边坐下,斜倚在床头看她。谢蕴初感觉到热源,本能蹭进他怀里,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李持衡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睡梦中的谢蕴初,洗尽铅华,一张素净的小脸格外柔软,鼻尖小巧,唇微微嘟着,全然没有清醒时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真心当如斯,此生再难求。
李持衡看的心猿意马,两指捏住她的鼻子,谢蕴初很快呼吸不畅,恼火的睁开眼,正对上李持衡促狭的眼眸。
“啊!”
谢蕴初条件反射推开他,整个人弹坐起来,迅速挪到床角,瞪他:“别碰我!”
李持衡十分无辜,收回手道:“我没碰你,是你主动靠过来抱着我的。”
谢蕴初冷哼一声,讥诮道:“李持衡,你是不是没睡醒,做什么美梦呢?”
李持衡懒得跟她争辩,掀开被子下了床,站在床边。
“爱信不信,起来。”
谢蕴初麻溜躺下,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太子殿下,劳您瞧瞧更漏,快子时了,狗都知道该睡了。您老人家发发善心,让我也睡会成不成?不然,我撑不到八月十五就先累死了。”
李持衡解开寝衣系带,贴心道:“你不是扬言,要吊死在东宫大门口吗?我现在成全你,帮你了却心愿,省得你八月十五再折腾一趟。”
“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为了你这种人搭上自己一条命,实在是不值当。我改主意了,我要好好活着,熬也要熬死你。”
李持衡褪下寝衣扔在床角,露出精壮的上身,随口应道:“嗯,想法不错。但愿你有这个本事。”
谢蕴初连忙裹紧被子:“我警告你,我还疼着呢,腰都快断了!你别那么禽兽行不行?就不能消停一晚上吗?”
李持衡无奈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他将一个白玉罐放在一旁,坐在床边背对着她。
“你给我吃了那么多莲藕,不用负责吗?起来,给我上药。”
他脊背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疹,从脖颈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有些地方甚至连接成片,红肿凸起,在烛光下格外骇人,显然持续了很久,且一直在加重。
谢蕴初缓缓坐起身,震惊道:“你……就这么忍了半日吗?”
“嗯。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兴师动众。我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谢蕴初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换成是她,早就控制不住去抓去挠了,非得抓得血痕累累才能罢休。可李持衡身上一点抓挠的痕迹都没有,也没有上过任何药膏来缓解。
这是何等可怕的忍耐力和自制力,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啧啧啧……”
她忍不住咂舌,由衷赞叹道:“五皇子再修炼一百年,也斗不过你,还好我不是皇子……李持衡,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好歹也算……有点情分。以后我要是真得罪了你,你给我个痛快,千万别折磨我……”
李持衡听她越说越离谱,眉头微蹙,打断她:“嘴上没个把门的,白日里刚教过你要谨言慎行,这么快就忘了?过来,给我擦上。”
谢蕴初迅速躺下,翻身背对他,讽刺道:“我笨手笨脚的,万一弄疼殿下就不好了。殿下还是去请张娘子吧,她贤德温婉,肯定比我细心体贴。”
李持衡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开口:“谢天保半月前在城东如意坊,赌输了三千两银子。三千两啊,安国公教子无方、纵子烂赌,治他一个……”
谢蕴初“唰”地掀开被子,蹿到李持衡身边。
“殿下!这点小事,哪敢劳烦张娘子?臣女这不是来了吗?为殿下效劳,是臣女的荣幸!”
她认命抓过白玉罐,挖出一大块,往他背上胡乱涂抹,药膏缓解了难耐的刺痒,李持衡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许。
谢蕴初这才注意到他背上有不少纵横交错,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有些是浅白色的细长痕迹,有些是颜色稍深的凸起。
谢蕴初忍不住好奇:“你说你,生来便是太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又不用上战场冲锋,怎么身上有这么多疤?”
她指尖带着药膏的微凉触感,在他背上轻轻划动,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让他喉头发痒。
“习武之人,哪有不磕碰摔打的?现在是不用上战场,可以后……谁能说得准?”
他犹豫了下,低声问道:“很丑吗?”
谢蕴初想也没想,顺嘴答:“还好吧,看着是有点吓人。不过,比别人身上的好看多了。”
李持衡猛地扭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她,声音陡然冷厉:“别人?你还看过谁!”
谢蕴初被他吼的一抖,差点把药膏掉在床上,瞪回去:“你干嘛!吓我一跳!”
李持衡却不管这些,俯身逼近,眼神阴鸷。
“我问你,你还看过哪个男人的身子?谁!”
谢蕴初下意识就想回嘴呛他,谁?那多了去了,您问哪个?我和陈时愿偷偷跑去校场看过羽林郎操练呢!那些年轻儿郎打赤膊的样子……
话到嘴边,对上李持衡想把她生吞活剥的眼,心里发毛,傻子才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罪受。
她支支吾吾地辩解:“就我弟弟天保啊……你也知道,他也习武的嘛,磕了碰了,我总要关心一下……”
谢天保一个被宠坏了的纨绔,能有什么练武痕迹,就算有,男女七岁不同席,她一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随便看弟弟光着身子?
李持衡目光晦暗不明,忍了又忍,还是扯开裤带。
“你自找的。”
次日一早,两位面相严肃的嬷嬷,便带着太子口谕正式进驻芳菲小院。一位姓严,一位姓厉,人如其姓,那叫一个一丝不苟,铁面无情。行走坐卧、诗书礼仪、言行举止,但凡能想到的规矩,皆在教导之列。
谢蕴初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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