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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畔的潮湿空气似乎都因那灌木丛中“流”出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粘稠阴冷。腐烂的水草气混合着更深层的、河底淤泥与绝望的腥味弥漫开来。
浮安睁开眼,暗红的瞳孔精准锁定目标。她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膝头的浮生扇,扇尾的朱红微微亮了一瞬。
而对岸岩壁下,昏迷的浮乱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她原本因痛苦而蜷缩的身体,在阴气刺激下无意识绷紧。那头深绯近墨的长发,几缕散落在苍白颊边的发丝,竟仿佛活物般,自主地浮起些许,发梢萦绕起肉眼难辨的、细微的暗红气旋。那张艳丽到极具攻击性的脸庞,即便在昏迷中眉头紧蹙、唇色失血,也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凄厉之美。长而密的睫毛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阴影,仿佛下一刻,那双流淌着熔金与酒红暗光的眼眸就要睁开,喷吐出焚毁一切的恨火。
浮乱身上简陋的深紫色旧衫被冷汗和溪畔水汽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腰肢线条。颈间那半片黑曜石,贴着剧烈跳动的颈动脉,幽光急促闪烁。
她的美,在此刻的死寂与周遭弥漫的阴冷死气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灼眼。像一团即将熄灭、却仍在拼尽全力燃烧的暗火,挣扎着,不肯融入这片灰败。
“出来。”浮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水鬼般的扭曲身影顿住了。它“面”朝浮安的方向,那两个不断渗着黑水的窟窿似乎“看”了过来,然后,极其缓慢地,又“转”向了浮乱所在的位置。
当它“看到”浮乱时,整个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震!
“呃……啊啊……”从它大张的、腐烂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串模糊不清的音节,不是语言,更像是溺死者最后的哽咽与水泡破裂声。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骤然变得激烈无比——一种浑浊的、充满了痛苦、怨毒,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狂喜的激动!
它不再“看”浮安,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浮乱吸引了。它开始用一种更加急切、也更加扭曲的姿势,朝着浮乱的方向“飘”去,腐烂的手臂抬起,指尖滴落着泥水,直直指向浮乱颈间那闪烁的黑曜石,或者,是指向她整个人。
“血……魔……的……气味……”
“同类……腐烂的……同类……”
“冷……好冷……拉我……一起……”
破碎的意念,混合着冰冷的怨毒与一种扭曲的“认同感”,如同肮脏的冰水,朝着浮乱冲刷而去!
浮乱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挣扎,仿佛被无形的冰冷绳索捆绑、拖拽。她发梢的暗红气旋变得明显,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与苍白肌肤上滑落的水珠混在一起。
浮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
动作依旧带着伤后的滞涩,但脊背挺得笔直。红衣污浊,却无损其周身骤然腾起的、凛冽如严冬的气息。
就在那水鬼即将“触及”溪流中线,离浮乱仅剩数丈之遥时,浮安动了。
她没有使用浮生扇,而是左手抬起,五指在空中极其迅捷地一划、一勾!
溪畔湿润的空气中,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微水珠,连同地面上散落的几片枯叶、几粒石子,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汇聚到她指尖之前,凝结成三道晶莹剔透、却边缘锋锐无比的“水刃”!
“去。”
她屈指一弹。
三道水刃破空无声,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精准的杀意,成品字形射向那水鬼!一道直取它“头颅”,两道封堵它左右“飘移”的路径!
水鬼似乎没料到浮安攻击如此迅疾凌厉,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腐烂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竟然像是要融入溪水之中躲避!
然而浮安的水刃并非纯粹物理攻击。其中蕴含着精纯的、克制阴邪的灵力,更带着一丝她独有的、空寂冰冷的意志。
“噗!噗!”
两道水刃擦着水鬼的身体掠过,击打在它身后的岩石和灌木上,瞬间将其冻结出一片白霜。而直取头颅的那一道,虽然被它险险避过要害,却仍旧擦过了它一条腐烂的臂膀!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被水刃擦过的地方,冒起一股腥臭的黑烟,腐烂的皮肉迅速消融、冻结,露出底下漆黑的、仿佛被河水泡了千百年的枯骨!水鬼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嚎叫,那条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动作顿时迟缓了许多。
它似乎被激怒了,也似乎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了浮安的威胁。它不再执着于立刻扑向浮乱,而是猛地调转“头”,那两个黑水窟窿“盯”住了浮安,大张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恨意的声响,周身弥漫的阴冷死气骤然暴涨,溪流靠近它的一段,水面甚至开始凝结出薄薄的、灰黑色的冰晶!
“道……法……该……死……”
它放弃了融入溪水的打算,而是鼓动起更加浓郁的怨气,整个扭曲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些许,拖着那条受伤的手臂,以比之前更快、更凶猛的气势,朝着浮安扑来!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寒霜,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腐臭!
浮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扑来的水鬼。
右手,缓缓握住了膝头的浮生扇。
水鬼挟着腥风与冻气扑来,腐烂的躯体膨胀扭曲,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浮安没退。
她甚至向前踏了半步,右手浮生扇在掌心滴溜溜一转,墨黑扇面尚未展开,左手却已抬起——不是结印,也不是御物,而是姿态近乎轻佻地,用指尖勾住了自己右边那束双马尾的镂空中段。
发丝冰凉柔滑,缠绕指间。那镂空处,幽光骤亮!
“叮铃——!”
几乎同时,双马尾尾端系着的两枚青铜铃铛,无风自鸣!声音清越短促,却带着某种直透魂魄的震颤之力,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一种锁定。
扑来的水鬼身形肉眼可见地一滞,并非被音波所伤,而是它“感知”中,眼前猎物的“存在感”陡然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同时出现在数个方位!那铃声扰乱了它对生气与方位的死寂判断。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迟滞瞬间,浮安动了。
她右手手腕倏地一抖!
“哗啦——!”
浮生扇骤然展开至半弧,没有挥出气刃,扇面那浓墨般的黑与暗金色的云水纹却仿佛活了过来,光华内蕴,流转不息。她持扇的手向前平平一送,动作看似不快,扇缘却精准无比地“贴”上了水鬼抓来的、滴着腐液的指尖。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声。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热刀切入冷油的“嗤”响。
浮生扇扇缘所过之处,水鬼那凝聚了浓重阴气与怨念的腐烂指尖,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除”,寸寸消融,化为缕缕腥臭黑烟!那黑烟试图缠绕扇面,却被扇上流淌的暗金云纹轻轻一震,便彻底溃散!
水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剩下的手臂触电般缩回,整个身体都因这触及本源的伤害而剧烈颤抖、虚幻了几分。
浮安却不给它喘息之机。
她勾着马尾的左手手指灵巧地一绕、一弹!那束被勾住的头发竟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顺着她指尖力道,如灵蛇出洞,骤然激射而出!发尾系着的铃铛在疾射中再次发出短促清鸣,而更惊人的是,那散开的发梢末端,竟在空气中拖曳出数道极淡、却凝而不散的暗红色法文轨迹!
法文古老诡谲,闪烁明灭,并非攻击实体,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水鬼因受创而剧烈波动的魂体!
“呃啊——!”水鬼的惨叫变成了痛苦的呜咽。那些暗红法文如同烧红的烙铁,又似最粘稠的蛛网,不仅灼烧着它的怨念,更极大地限制、迟滞了它的动作和阴气运转!
浮安眸光冰冷,趁着水鬼被发梢法文所困、行动大受限制之际,展开的浮生扇在掌心划过一个优美的半圆,由前送转为横斩!
这一次,扇缘亮起了实质性的、月牙般的苍白寒光!
寒光无声掠过水鬼的腰腹。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水鬼膨胀扭曲的身体骤然僵住,它低下头(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头),看向自己被扇光掠过的地方。没有伤口,没有黑烟,但构成它躯体的、最核心的怨念与阴气联结,却如同被最锋利的冰线从中切断。
“不……甘……”
一声模糊的、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怨恨的叹息,从它溃散的口中溢出。
下一刻,它的身躯如同沙塔般崩塌,化为无数灰黑色的光点,混杂着腥臭的水汽,四散飘零。那些光点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痛苦面孔一闪而逝,最终彻底湮灭在溪畔潮湿的空气里,只留下一地迅速融化的灰黑色冰晶,和一股迅速淡去的、浓重的水腥腐败气。
浮生扇在半空轻轻一顿,扇面光华收敛,恢复古朴。尾端那点朱红,却似乎比刚才更鲜艳了些许,温热感透过扇骨,传递到浮安微凉的掌心。
她左手一招,那束激射而出的长发柔顺地回卷,重新垂落肩侧,发梢的暗红法文悄然隐没,铃铛也归于沉寂。唯有镂空处那流转的幽光,缓缓黯淡下去。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迅疾,精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优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浮安独有的、用美丽外表和诡异手段碾压对手的冰冷嘲讽。
浮安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看似轻松写意的几下,实则耗费了她不少心力与灵力。强行催动发梢秘文(那并非普通装饰,而是与她功法息息相关的某种“外延”),更是牵动了尚未痊愈的伤势,丹田处传来隐隐刺痛。
她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先转头看向浮乱。
少女依旧昏迷,但似乎因为水鬼的消亡,那种无形的阴冷拖拽感消失了。她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开,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呼吸依旧微弱,脸色苍白如纸,衬得眉眼唇色愈发明艳惊人,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秾丽到滴血的工笔画。
浮安的目光在她颈间那闪烁的黑曜石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她因湿衣紧贴而更显清晰的腰线,最后落回她那张即便昏迷也带着桀骜与凄艳的脸上。
刚才水鬼的反应……“魔的血脉”,“同类”……还有那诡异的“狂喜”与“认同”……
这乱葬岗附近的邪祟,似乎对魔道血脉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和扭曲的执念。这绝不仅仅是“怨气吸引怨气”那么简单。
她收回视线,走到溪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洗去手上沾染的些许阴气与腐臭。水流冲过她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指,也冲淡了指尖残留的、来自浮乱发梢的微弱触感——方才情急之下,她似乎无意识地用灵力探查并略微引导了浮乱发梢自然逸散的魔气,以增强那束缚法文的效力?这操作极其细微,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
洗过手,她回到岩壁下,重新盘膝坐下。浮生扇横放膝头,那点朱红的热度持续传来,与掌心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她闭上眼,试图再次入定,引导药力修复伤势。
然而,这一次,那空寂的黑暗更难降临。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青铜铃铛清越的余韵,指尖仿佛还萦绕着发丝柔韧冰凉的触感和暗红法文灼烧怨念时的微弱反馈,鼻尖除了丹药的清香和溪水的湿气,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浮乱的、混合了危险花香与陈旧血腥的独特气息……
更清晰的是浮生扇那持续不断的、温热的“脉动”,以及袖中那团执念碎片,在水鬼被消灭后,传递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安心”的情绪波动。
还有……刚才战斗时,她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当水鬼扑来、阴气最盛时,浮乱颈间那半片黑曜石,幽光闪烁的节奏,曾与她发梢铃铛的鸣响,有过一刹那极其隐晦的同步?
纷杂的“噪音”,从未如此清晰而顽固地存在于她的感知中,试图侵入那片她用以保持绝对理智与控制的“空”。
浮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长睫在苍白肌肤上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非常不喜欢。
强行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烦躁,她将更多的意识沉入内视,专注于引导药力,修复那条在刚才短暂交锋中又被轻微撕裂的经脉。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内在的喧嚣中缓慢流逝。
日头渐渐偏西,林间的光线更加昏沉。溪水潺潺,带走了最后一丝水鬼留下的污浊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岩壁下的浮乱,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不同于之前痛苦呻吟的嘤咛。
浮安瞬间睁开眼。
暗红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幽深如古井,倒映着不远处少女缓缓颤动睫毛的景象。
浮乱醒了。
或者说,正在醒来。
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濒死蝶翼般挣扎着掀起,露出底下那双因意识朦胧而雾气弥漫的眸子。深葡萄酒红的瞳色在昏暗光线下近乎墨黑,只有最深处,一点点熔金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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