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云归睡得很熟。
她不知梦到什么,咂咂嘴发出几声奸笑,又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去勾抱枕。细白的长腿四处游走,随即摸到某物,小腿一勾,两腿一并,将抱枕牢牢夹在中间。
似乎犹嫌不够,她双手又去抓抱枕,只是另一只手,怎么也穿不过去。
钱云归只好作罢,下巴在抱枕上磨蹭几下,但平日里松软的抱枕如今变得邦硬,哪里都硌得她不大痛快。
滚烫的温度终于透过单薄的衣物传了过来,将半梦半醒之人昏沉的思绪烧了个干净。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昨夜好像,似乎,应该是在赵霁床上守株待兔来着。
所以这又硬又热的抱枕也应该,似乎,好像是——
“!!!”
钱云归想到这点后,顿时吓得头脑一片清明。她眯起眼睛,外头天光尚浅,晦暗的房间里唯有眼前一掌距离不到的人清晰可见。
只见赵霁眉头紧皱,薄唇紧抿,像是做了噩梦一般。鬓边散开几缕碎发,柔和了凌厉的棱角,让白日里锋芒的脸变得稍显温润。
钱云归呼吸一窒,又悄悄观察了半晌,终于放下心来,将搭在上头的小腿轻轻移开,见他浑然不觉,暗松了口气,准备拔另一只腿。
然而那只腿却被压的死紧,怎么也抽不开。
“唔……”
她窸窸窣窣的动作还是惊醒了人。
一声闷哼如惊天雷炸在钱云归耳边,她当机立断,立马躺平装睡,直到听到那人带着宿醉难耐的声音才悠悠转醒。
两人目光终于接上了头。
“殿、殿下!”钱云归香肩半露,一大片光洁的肌肤上红梅点点,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到底发生过何事。
她缩到床角,紧紧抓着身前的被子,被遮挡的暗色血迹便露了出来,她一脸惊恐地看着那滩血液,结结巴巴道:“我、我们……”
赵霁静静看她表演,见她“我”个半天,词穷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干脆替她说道:“不是该问你才对吗?”
钱云归急的都快哭了出来:“民、民女只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后面,就……想不起来了。”
她见赵霁如此冷淡,内心大骂渣男,只好硬着头皮将戏演下去。
她哆哆嗦嗦地将那件外衫拉起,走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了下去。
该死的,压的时间太长,脚麻了!
她顿了一下,立马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故作小白花道:“……昨晚,只是个意外,我们都喝醉了。”
“殿下不必当真,我不会强求殿下负责的。”
声音隐隐带上哭腔,足以融化冷硬心肠的人。
赵霁扶着脑袋,垂眸看着床上滴落的血迹,在她即将打开门之前,忽然叫住她:“你确定?”
钱云归咬唇,偏开脸,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赵霁听到门轴吱呀一声,地板被踩的咚咚作响,随着又一声门响,走道终于归于平静。
他还没收回目光,横梁上突然倒垂下一人,空翻落地,在赵霁的床前跪下。
“殿下!”
“此女心思不纯,怕是城府极深,断不可留。”林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是不是要属下去——”
“什么时候来的?”赵霁打断他,“又看了多久?”
他靠在床边,身上衣服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只是上头横亘各种陈年旧疤,破坏了美感。
林鸱知道赵霁的忌讳,忙道:“鼓楼敲了五更钟,才从屋顶过来的。刚翻进来就看到她醒了过来……”
暗卫低头不语,但他方才落地时,视线匆匆从床上掠过,如今床上那铁证还深刻地映在他过目不忘的脑海里。
他越想越忿,昨夜他在屋顶守夜,居然什么也没听到,如今闻着屋里绕梁的酒气猜想此女定是灌醉了殿下霸王硬上弓的。吕大人明明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他,让他脸皮厚些,寸步不离地跟着殿下,没想到他一个不察,竟让心机女钻了空子!
林鸱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
赵霁看他肩膀微颤,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吕昭一样,揉了揉额角:“行了,去找后厨要一碗醒酒汤。”
“是。”
林鸱转身欲走。
“等等。”
赵霁手搭在床边,轻敲几下,瞬间有了主意:“两碗。一碗送到初夏姑娘的房间。”
“……是。”林鸱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点头。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赵霁警告他。
林鸱只好憋屈的离开了。
完了,他家殿下一直洁身自好,尝过那个女子滋味后,居然食髓入味,竟变得体贴起来了。可那个心眼比藕还多的女子……唉,难道这就是爱情?
等人走后,赵霁这才下床,将衣服随意系上,又循着昨夜闭眼听到的动静,一一复原路径。
桌上那些密件没有翻动的痕迹,兵符没有遗失,就连底下摆着张小满玉佩的抽屉也没有开合的迹象……
赵霁抽出角度刁钻的发丝,手一松,头发就轻飘飘落在地上,转瞬不见。
……
【宿主,你刚才演得好逼真!】尤其是腿软那段,简直将细节刻在了骨子里。
甫一关门,系统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脑海响起,商业夸奖中夹杂着一分欣慰。难道每夜给她读的睡前读物《演员的自我修养》真的有用?
钱云归一路捂着的脸突然放了下来,一脸惬意地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清纯不做作,坚韧小白花形象简直是入木三分!统子,你也为我着迷了吧!”
【……】
钱云归说完觉得不对,“等等,你啥时候被放出来的?”不会是床上吧!那可太尴尬了!
【宿主刚下床的那刻,】系统逐帧分析,【没想到宿主还能记得住这种小细节,简直是恰到好处,如虎添翼,画龙点睛,神之一笔。】
“……还有呢?”钱云归不死心道,“门口拒绝那段不出彩吗?”
【有点矫揉了哈,远不如这段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呵呵。
她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告诉它那只是个意外时,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初夏姑娘,小的给您送解酒汤来了。”
“我没点。”
“是隔壁那位公子替你点的。”
钱云归唰的一下打开门,眼睛放光:“你说什么?!”
林鸱黑着脸,又将刚才那番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醒酒茶就不必了,告诉那位公子,心领了。”
门啪的一声在他面前无情关上。
林鸱吃了个闭门羹,拿着醒酒汤回头又一人分饰二角,将情景重现了一遍。
“……这样吗?”
赵霁听了却微微一笑,心里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于是他吩咐道:“城里有好吃好玩的,一并搜罗来只管送过去。”
“殿下是要?”
“做戏。”
此后几日,诸多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珍宝古玩像不要钱一样,源源不断地送进那间上房。
钱云归看着角落里堆成山高的东西,不禁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好、好多钱!要是能带回去的话……
她还没来得及擦擦口水,就被系统打破幻想。
【宿主,位面旅行不允许携带任何其他位面的物品哦!】
“为什么?!”钱云归一听暴跳如雷,“那你们商城不是有其他位面的东西吗?怎么解释!”
【因为已经被咱们公司垄断了呀!】系统扒拉出价目表,指出第845267号商品。
通宝:适用各个位面流通和使用,一经购买,自动按汇率转换成位面货币,未使用部分可重新结余。
售价,10系统币。
限时优惠,8.5系统币。
“……”她辛辛苦苦一个世界也才赚250,这天杀的狗公司就要收她8.5,怎么不去抢呢!!!
钱云归力竭,又想想也不能浪费,干脆物尽其用,给她那便宜爹,李明珠,大喜及一家子全送了个遍。
再几日下来,充当好感道具的金山银山也见了底。
许是知道送这些东西没用,这天,钱云归刚从侯府刷完日常出来,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就停在侯府面前。
一只手从车内探了出来,紧接着玄金长衫的男子从马车下来。
“初夏姑娘,”赵霁微微侧头,细碎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露出憔悴的面容,“我听说东阳城外有处桃花林,这几日开了满坡。我特意备了马车,想请姑娘同游,顺便……聊聊前几日的事。”
系统突然激动起来:【宿主!!!进度条动了!!!】
【任务进度:10%】
巨大惊喜降临头顶,钱云归只觉得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终于苦尽甘来了一把,望着赵霁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情真意切。
她本想再冷落几天让他彻底看清自己的心,系统就道:【宿主,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打了一巴掌也该给一个甜枣了。】
“行吧。”钱云归一想也是这个理,再这么钓下去,她怕物极必反。
赵霁见她答应,笑意更深。
钱云归喜滋滋地准备去培养感情,却被大喜扯住衣服:“小姐,我也要去。”
“你一个小丫头去干啥,二人世界懂不懂!”钱云归用手指抵着她的头,小声道。
大喜却固执地摇摇头:“小姐,我大哥二姐都不让我跟表哥走的很近,说表哥……反正就是不好,我,我没跟你说,我其实也一见他就犯怵。所以——”
她一边说着,就看到走到马车旁的人转头朝这边看来,似是发现钱云归没跟上来。那轻飘飘的一眼却重若千钧,压的大喜喘不过气来。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明明身子害怕得打起了颤,却朝着赵霁露出一个讨好笑容:“表、表哥,我也喜欢赏花,我跟你们一同去好不好?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若是被表兄他们发现我将你带出去,岂不是连我都要一起挨骂。”赵
霁耸耸肩:“前几次没照顾好你,表兄已经对我颇有微词了,我再助纣为虐,表兄怕是要与我更生分了。”
他张口就叫来门口候着的管家,让人将阿缨带了回去。朱缨哭的撕心裂肺,也只能远远看着马车走了。
车内。
两人相顾无言,钱云归咳了咳,决定先简单破个冰,却被一双宽厚的大手给握住。
???
什么意思。
这不是她马上要做的事吗?抢戏呢!
钱云归正发懵,就听得赵霁说:“方才阿缨与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钱云归一尬,又听到赵霁开始缓缓说起他的悲惨身世,什么冷漠的爸生病的妈,野心的弟弟破碎的他,好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美强惨。
钱云归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觉得太好了,毕竟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专业对口了不是,她不止看霸总文,其实也对救赎文小有涉猎啦。
钱云归等他说完,迫不及待表忠心:“殿下,阿缨她不懂事,可我知道殿下肯定是个好人,做什么事都是有原因的。”
末了,她又道:“我相信殿下。”
“相信我?”
钱云归嗯嗯点头,说出那番中二台词:“就算整个世界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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