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青要山地宫壁画上那件青瑶神女留下的神器?那个神秘人和那群邪修想要夺得的神器?
云清月把玩着青玉壁,垂目沉思。
如今神器只剩残壁,会与三百年前封魔印异动有关吗,其它部分又在何处?那群邪修抢夺神器到底是为了什么?地宫中树灵曾言只有神女能重开天门,可神女已失,若集齐神器可否一试。
“师姐。”封玦调息完毕松快许多,缓声打断她的沉思,“我方才还看到了神器复原的契机。七月十五,阴山鬼窟。”
“南洲阴山鬼窟?”
“正是,阴山封山大阵每十年便会开启,鬼窟门开,万鬼齐出,不乏有厉鬼趁机作乱。各宗精英弟子皆要去其中历练,下月便是十年之期。”
“这么巧?”云清月单手掐诀替封玦治疗被反噬的双眼,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出关后所遇之事。
自出关以来所遇种种,皆似山雨欲来,暗流涌动。东洲仙门太平日久,大能修者又皆困北境,若对方真是有备而来,恐怕会生出许多波折。
还有……
“对了,师弟。你知不知道……师尊她是否有血脉……”
“什么?”封玦震惊道。
“没什么……随便问问不必在意。”云清月掐断即将出口的话,默默转移了话题,“我如今已不是掌门,掌门印已交给成华了。”
“那师姐你呢?”
“此事另有蹊跷,背后之人恐所图甚大,我要去查探清楚,无暇顾及宗门事务了。你既行动不便,就在此地好生修养吧。”封玦伤得太重,云清月便多留了几日,待他大体恢复才启程回转宗门。
刚离开北境,宗门传讯符便闪烁不停。略过积压了一大堆的消息,云清月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条上:
「邪修已招供,盼师姐速归。」是妙心带回去的那两个邪修审完了。
云清月长眉下压,眸光晦暗,师尊俊逸挺拔的身影在眼前化作飞灰的画面又一次浮现。若他们当真是为了抢夺神器故意损毁封魔印导致师尊仙逝,她定手刃仇人,亲手撕了那背叛小人,以慰师尊之灵。还不知师尊的神魂失踪是否也与那小人有关,得尽快将他揪出来才是。
小蓝有些焦急,他尝试许久,还是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分明只是静静站着,周身气场却压抑低沉,像冰层下的汹涌暗流,咆哮着四处冲撞却无法冲破厚重的冰层。
她似乎很难过,怎么办?他不想看她难过。
那双眼清冷孤高,那双手温暖柔软,她该高坐云端睥睨天下,而不是迷途般站在雪地里任风雪吹打。
要是他再大一些,能为她遮风挡雪就好了。或许他还能抱抱她,将她拢在自己的翅膀底下。
噗——
蓝羽魂鸟挣扎着跳出素白袖口,滚落到雪地上,砸出一声轻响。幽蓝魂火忽而大盛,化作一双宽大的羽翅,扑扇着笼罩在她的头顶。
云清月被这阵动静惊醒,和头顶那只耷拉着半人高的翅膀,身体却依然圆滚滚的东西对上了眼。
啧,变丑了。
两只黑豆眼圆溜溜地瞪着她,单看翅膀倒是流光溢彩,尾羽似火幽幽燃着蓝焰。
它张嘴,畏畏缩缩唧了一声,却似乎不打算从她头顶挪窝。
……
那只魂鸟被她盯得越发局促,两只圆眼眨巴眨巴,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云清月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把将它从头顶薅下来托在掌心。
“唧。”它试着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细了许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云清月没动。
那团鸟也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有一点死了。
连翅膀都泄气般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尾羽上魂火也蔫哒哒地垂下来。
云清月盯着它看了片刻。
“你就这点出息,方才不是胆子很大吗?”声音冷淡如履踏薄冰。
那鸟从她虎口里露出一只眼睛,眨巴眨巴,又缩了回去。
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它被戳得往后一栽,也不躲,顺势把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抬起头湿漉漉地地望着她。
云清月看着那双懵懂的眼睛,若非见过它做人的样子,还真要以为它是初生的雏鸟了。
“走了。”
飞剑破空,直入云霄。
—问仙宗—
回到宗门已是深夜,云清月将小蓝扔回云渺峰布下养魂阵,便匆匆赶往师妹成华的洞府。
幻境,神器,血阵,魔族,种种线索叠到一处,此事绝不简单,还需尽早与师妹商议。
大殿前门开启,成华清润悦耳的声音远远传来,“大师姐回来了!快请进。”
云清月踏入灵府,案上早已摆上一局残棋,小师妹成华半挽着头发,正烹煮一壶灵茶,敲着棋子等她。
“那些守山弟子如何?”云清月敛袍坐定,却并未急着寻问邪修的口供。
“大多肉身尽毁,魂魄受损,好在师姐破阵及时才未被吞噬殆尽。残魂温养过后有意者可转修鬼道,若无执念便放归天地。”成华笑答。
“好,你做事总是妥帖持重令人安心的。”云清月松了松手腕,拈起一枚黑子随手摆上棋盘。
“上次的祺局还没下完便生出许多变故,等了三百年这次师姐可得陪我下完它。”成华将茶杯斟满,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晶亮杏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众人都说清月仙尊冷情冷性,成华却知道师姐至情至性。只是她天生情魄缺失,不会轻易产生情感波动,倘若耽于情感无法排解便很难走出来。
师尊去后她与那日阻了她的天雷大战一场,本命剑碎重伤闭关。又因自责悲痛自困于云渺峰,大雪封山三百年不出,也不知如今她心中可有好过一些。
思及此,成华取出掌门印推回云清月身前,“师姐,这掌门印还是请你亲自保管吧,若你无心处理宗门事务我继续代劳便是,但是问仙宗上下只会以你为首,整个东洲仙们也只会尊你一位仙尊。”
她起身郑重下拜,“还请师姐保重自身,继续庇佑东洲万千生灵。”只希望师姐不要心灰意冷就此归隐,仍然可以继续留在她和众弟子们身边。
云清月握住成华手臂不容拒绝地将她托起,柔声道,“成华,我并非是要撂挑子不干将重责全都丢给你,只是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此事关乎修界前路亦与师尊神魂有关。”
她看着师妹如今越发沉静的脸庞目露怀念,“何况这个掌门你做的很好,当年跳脱娇纵的小姑娘如今竟已是沉稳可靠的尊长,早已可以庇护门下弟子和东洲生灵了。”她轻轻拍着成华的肩膀,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和欣慰。
成华顺势将头靠上了师姐的肩膀,倚着身边人的沉毅坚韧的臂膀就仿佛可以万邪不侵,风雨无扰。她喃喃道:“师姐,我好担心。师尊走后你一直把自己关在灵府中,如今又要把掌门印交给我,好像要不留一丝牵挂般拂袖而去。我真怕有一日回头,身畔再无一人。”
她整个人依靠在师姐身上,享受着久违的安心。成华垂髫年纪拜入师门,是最小的师妹,不久后师尊就离开宗门前往青要山清修。她是被师姐教养着长大的,从小师姐教她读书习字,授她修行剑法,她将师姐视作至亲。什么邪修魔族她都不怕,只怕留不住身边重要之人。
云清月抬手如小时候那般揉揉师妹发顶,安抚道,“好了,现在该同我说说妙心带回来的那几个邪修到底招了些什么了吧?”
成华不情不愿地回身坐好,取出一卷玉简递给云清月,正色道:“那伙邪修是从南州偷渡过来的。他们以邪阵炼魂,欲勾连封魔印中魔气,冲破青要神山封禁取走一物,只是他们也不知那物是什么。此次还查出来东洲有几个仙门与他们勾结,助他们潜入神山,我已经派长老前去处理了。”
“魂魄乃是天地所赐,修者不得伤毁,唯魔族有手段染指魂魄甚至以神魂为养料。他们果然与魔族一丘之貉,三百年前封魔印异动定然也与他们有关,竟敢又对令师尊耗尽修为的封魔印下手,简直是找死。”云清月咬牙恨声道。
“我此次在青要山寻得一物。”云清月将那枚神器青玉残片递给成华。“此物应当就是他们要找的神器——轮回盘。我此次前往北境见到了封珏,他卜算出剩余的残片可能就在南州鬼窟。七月中,阴山开,鬼窟显,想来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二师兄他在北境可好,一去上百年未曾见了,着实挂念。”成华语含怀念说着边接过青玉残壁细细打量。“二师兄卦术精妙无双,他既说了神器残片所在,想来不会出错。待宗门大比结束,各宗门选出来的弟子们便要去往南州阴山历练了,只怕此次历练他们要趁机兴风作浪,我们可要通知各宗门终止?”
“不必,小心防备便是,正好趁此机会将那伙藏头露尾之徒揪出来。我到时会亲自过去,不过此次大比元婴修为的弟子也可参加,增加一轮战阵比试,提高实战难度。”云清月打算趁这个机会给松散惯了的众仙门同道松松筋骨,“还有,此次云渺峰也会参与大比。”她笃定道。
“可师姐座下并无徒儿。”成华疑惑道。
“无碍,你帮我记上便是。对了,那伙邪修可有说出阵心祭阵之人是何身份?”云清月对小蓝的身份尚有许多猜疑。
“此人身份,倒是奇特。“成华犹豫道,“我已传信妙心师妹将那两个邪修提来此处待审。先前每问及此,他们要么胡言乱语要么抽搐无言,应是被下了重誓。”
“阵峰妙心求见——”正说着妙心,妙心便到了。
她与成华差不多是同期拜入山门,如今修至元婴巅峰,阵道天赋卓绝。前阵子阵峰主突破渡劫,不得不去北境躲避雷劫,她便领了峰主一职。阵峰一群人痴迷阵法,对修为倒是不太执着。
云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妙心师妹,不必多礼,请进来吧。”成华温声道。
妙心快步踏入,抱拳打了个稽首。身上挂着的阵盘测具绘笔量器叮铃桄榔响了一路,身后还跟着两名押着邪修的弟子。
“拜见掌门。”她一眼见着云清月,眼睛亮了亮,“清月师姐何时与我推演阵法,再指点我一二?”
成华无奈地看她一眼,提醒道:“说正事。”
“是。”妙心被打断话头,老老实实回话道:“一路上他们都疯疯癫癫的,嚷着什么圣子魔子,恭迎圣主,天魔将至……”妙心撇撇嘴,“颠三倒四的,像是脑子被阵法反噬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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