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药人若能撑过一年，已是天赋异禀，撑过三年，江湖上便称之为“奇迹”，而奇迹的尽头，大多是化作一摊脓血，或变成一个浑身是毒、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江湖有言：“宁入阎罗殿，不为药人炉。”
“药人所中的毒盘根错杂，我只能试着干预。”说着他开始清理器具，银针一根根收入鹿皮囊，药瓶依次摆好，镊子、小刀在沸水中浸过，用白布擦干。
莲渡夫人面容悲戚，从她见到那只池玉镯便确定这是自己苦寻多年的女儿，她已失去这个女儿太久，此刻恨不得自己替她去受这些苦。
齐玄朗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女子，竟在伏墟遭受了如此非人的折磨，记忆中那张稚嫩的脸与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女重叠起来，若真的是妹妹……
想到这，他不禁捏紧了衣袖，心中对伏墟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他对商羡殊道：“还请商山君尽力医治，需要什么药尽管开口，我去寻。”
“还是要看她的造化。”商羡殊垂下手，“若是醒不来，神仙也难救。”
帐帘被人掀开，一个灰衣仆从快步走入，躬身递上一枚竹筒。他接过抽出内里薄纸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纸折好，塞入袖中。
商羡殊走出帐中，抬手对齐承章道：“山主，伏墟暂无异动。”
齐承章沉吟片刻，“祝山君暂时不必回来，盯着伏墟，有异动立即来报。”
商羡殊领命而去，正碰见赶来的齐央，两人见礼后，齐央走进厅中第一眼便看到了莲渡夫人，不禁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妇人和她看了千万次的画像里一模一样，眼眶不禁湿润起来，小心翼翼地上前见礼，被莲渡夫人轻轻扶起，“好孩子，竟长这么大了。”
齐央试探性地叫出一声母亲，“您这些年过得可好？”
莲渡夫人轻轻帮她擦去眼泪，“母亲都好，如今你姐姐被找了回来，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说罢她又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看向帐中，“只可惜你姐姐她却伤得这样重……”
姐姐找到了？齐央疑惑地望向哥哥齐玄朗，见哥哥点了点头，齐央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一步一步走向帐子，想看看帐中的女子，却被齐玄朗拦住，“她的伤太重，刚刚换药的血腥气还没散。”
齐央听哥哥这样说，便也放弃了一探究竟的念头，转头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
宣池舟的伤口已经上药包好，抬胳膊有些使不上力，只好向齐央点头道：“见过阿央妹妹。”
眼前的少年生得极好，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俊美中带着少年人少有的英气。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穿在身上，袖口磨出了毛边。可这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寒酸，只因他往那儿一站，脊背笔直如松，那姿态是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齐央只觉得眼熟，思索了半天才迟疑道：“你是……池舟哥哥？”
宣池舟噙笑点了点头。
印象里以前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哥哥，竟长成如今这副玉树临风的模样，齐央在心中暗叹，这才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伤，眉头拧起来：“谁伤的你？”
宣池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使不上力的胳膊，语气淡淡的：“不妨事，皮肉伤罢了。”
齐央虽在定山长大，但刀伤剑伤见过不少。宣池舟那胳膊上缠的绷带还隐隐透着血色，能让商羡殊亲自处理的伤，必不是一般的皮肉伤。可他不愿意说，她便不再追问。
“就你和你的小厮？”
“是”
齐央还想开口再问下去，却被齐玄朗打断：“阿央，你且带着池舟四处转转，厢房已经安排好了，这边若有消息我遣人禀你。”
宣池舟也应声道：“定山于我是有些陌生了，也烦请妹妹带路，好让我去厢房安顿一下。”
齐央点点头，带着宣池舟和子序向雪谷外走去。
虽不懂朝局，可见宣池舟这样一个尊贵的世子如今只带了一个侍卫来到定山，齐央也大概猜到了原因，只是她还摸不透父亲对这位表哥是什么态度，自己至少不能失了礼数。
“定山分前山与后山，由一条暗河隔开，除了商山君、祝山君和秋山君常年在后山，所有人日常起居都在前山。”齐央边走边说着，“若非父亲允许，我和哥哥也很少来后山。”
宣池舟默默听着，直到齐央带他行至厢房。
“池舟哥哥，听哥哥说你要在定山多住些日子，东边的院子收拾出来还需一些时日，先委屈你在厢房住上一日，我定催他们快点收拾。”齐央开口道。
“无妨，厢房也很好。”
“那池舟哥哥好好休息，我就回去了。”
送走齐央后，子序一边帮宣池舟收拾行李一边说道：“若公子救下的女子真是失踪的女公子，山主就该对公子好一点。不咸不淡地问几句就把人支走，分明是把您当外人。”
“寄人篱下，该受的冷眼自然躲不过，既然来了，就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宣池舟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你我都要清楚如今的身份和位置，父亲已经被圈禁，阖府上下便与庶人没有分别，以后谨言慎行才是。”
子序应下他的训斥，便默默整理床铺。
商羡殊说宣池舟从娘胎里中的毒与伏墟的鹤怨同根同源，毒性却只有鹤怨的三分，他能活到现在全靠王府这些年搜罗来的奇药吊着元气，平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随着每一次毒发，心脉也日渐受损。
难怪近几次噬心之痛愈发难熬，若是找不到解药，他现在的身体最多再撑一年也就到头了。
只是这毒怎么解，商羡殊还需要时日琢磨，在这之前，他给了宣池舟一个小锦盒，里面是定山独有的云梨梦，若是实在撑不住就吃一粒。
这药虽能暂时缓解宣池舟的痛，但也能迷惑人的心智让人精神错乱，有极强的致幻效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吃。
宣池舟则透着窗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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