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桑猛地转过头，对上祝千秋那不染纤尘的目光，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拂过胳膊上的剑伤，像是在提醒齐桑，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那姐姐可与伏墟刺客交手缠斗，可受了什么伤？”
祝千秋的目光在齐桑身上缓缓游移，除了脚腕上的钝痛，实在是没有什么见血的伤口。
齐桑默默揪紧潮湿的衣袍，“伏墟刺客一路将我追出了镜堂，我当时只顾逃命，并没与她交手。”
“可那两个伏墟刺客皆死于镜堂。”月华初疑惑道，“怎么会……”
一旁的裴诩本着看热闹的心思坐了许久，看这帮定山的女公子们争论起来，缓缓站起身走向齐桑。
“那便是有人在说谎。”
话刚说完，齐桑感觉到身后有股陌生气息，一回头，又是那个裴诩。
裴诩站在她身后，目光却牢牢锁住宣池舟，他勾起嘴角笑道：“一时没认出世子，真是失敬。”
他绕过齐桑迈步到宣池舟面前，蹲下身与宣池舟目光齐平，“世子在定山的日子，看来也是很艰难啊。”
宣池舟对上他的目光，冷声道：“我早已是朝廷厌弃之人，不劳裴将军如此关心了。”
裴诩正欲开口，齐桑冲上去挡在宣池舟身前，低头对他道：“将军的伤口还是得早些上药才是。”
“你们故人叙旧，来日方长。”
裴诩仰头看着这个小姑娘，入山到现在，与自己说话最多的人竟是她，虽说是定山的女公子，可这个样子，未免有点失了礼数了。
他起身对齐承章道：“山主，定山的事我无权干涉，只是你家女公子撕下的这件衣服，是御赐之物。“
他看着胳膊上扎紧的布料，血已经止住，却也浸透了那华贵的暗纹，“若是陛下问起，我怕是不好交代。”
齐桑盯住那背影，只觉得这人的翻脸速度实在太快，打断了自己揭发祝千秋不说，此时还向自己发难。
正要开口辩驳，身后宣池舟不知何时起身，一步挡在了齐桑身前。
他对裴诩和齐承章抬了抬手，“表妹才回山不久，并不认得御赐之物，许是情急之下为帮将军止血的无心之举。”
裴诩没回头，也不接他的话。
见此情状，齐承章问起身边赤羽：“镜堂那边都处理完了？”
“禀山主，都收拾干净了。”
齐承章看向齐桑与宣池舟，“你们两个该罚，就去镜堂抄经，好好磨磨性子，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出来吧。”
离开厅堂时，祝千秋也被下人搀扶着迈过门槛，却被齐桑先一步超过，她回头对祝千秋笑道：“妹妹这伤可要好好养着。”
齐桑说着四处张望了下，“只是你那贴身侍女怎么还没来，这样轻慢自家主子。”
“真是该罚。”
说罢，齐桑也不顾祝千秋作何反应，大步向前走去。
换下身上潮湿的衣衫，齐桑选了件素衣上身，成竹帮她绾了个简单的发髻，便目送自家女公子登上那长长的台阶。
自己不过离开了几个时辰，如今又回到这里，空荡的大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那两具尸体仿佛从没存在过一般。
斜阳的余晖透过窗子映在神像上，平添了几分光辉，连带着神明的面目都柔和了几分。
齐桑刚踏进殿门，远远看见跪坐在神像之下的身影。
还是一身月白的衣衫，虽隐在暗处，可那样的风骨却不输道仙童子，她只觉得，神爱世人，应当爱的就是这样的人。
一步步走上前去，齐桑的心也不自觉跳得快了起来。
“表哥在求什么？”
宣池舟缓缓睁开双眼，“我不信这些，只是在等你来。”
他身前摞起厚厚的经卷，齐桑随手拿起一卷翻阅起来，密密麻麻的小字涌入眼中，刚刚快起来的心跳顿时停住了。
这些什么时候才能抄完？难道父亲不知道她根本不善笔墨？
等她把这些抄完，齐玄朗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宣池舟起身，拿起卷经走向一旁的案几，自顾自的开始抄了起来。
齐桑磨磨蹭蹭地在他身边的案几坐下，“我们真的要抄完这些才能出去？”
“这是山主的意思。”
她头疼地捉起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又将笔撂下，“你说这裴诩也真是，翻脸竟比翻书还快，明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的事，干嘛这么斤斤计较？”
一旁宣池舟手中动作不停，却开口道：“这人性格向来阴晴不定，好在山主这次也是轻轻放过，玉相云也无碍，说明伏墟那边并没得手。”
听宣池舟这么说，齐桑一只手撑在案上托着脑袋，“可她用两个无辜之人性命，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她抬手指了指斜前方，“就在那，我亲眼看她杀了一个月池暗卫，想阻止，却被她借刀杀人，误杀了另一个。”
宣池舟抬头看着她，“被当作刀刃，不是你的错。”
“他们算得太深，太狠，有时候甚至以身入局。”他轻放下笔，“我们在这囹圄之中，做了能做的一切，这就已经够了。”
真的够了吗？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那样空落落的。
祝千秋口中的那些往事，几分真几分假，齐桑自己也难分清，但今日杀死那个暗卫时，令人作呕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过去，或许和那些伏墟刺客一样。
想到这，再看着宣池舟，她突然做不到之前那般坦诚，在他面前将祝千秋的那些话和盘托出了。
“那表哥你呢？”她沉默了许久还是开口。
“什么？”
“每次遇险的时候表哥都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我身边，这是巧合吗？”
面对齐桑的疑问，宣池舟有些晃了神，若说前几次是巧合，那这一次便是他有意关注齐桑的动向，从南苑追出去，在前往镜堂的路上，让他遇到了那样狼狈的她。
“你既答应帮我保管兵符，那我便不会让你出事。”犹豫再三，宣池舟还是没说出真心话。
这答案似乎早在齐桑预料之中，她垂下眼摆弄着腰间的荷包，“朝廷派裴诩来，多半是为了查兵符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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