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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小说:

空房间

作者:

我羡春山

分类:

现代言情

从陈宜之这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王茂两人只能无功折返。

上级对这次的案件非常重视,从几个部门抽调人手成立了专班,王茂也在里面。

王茂以为这两个案子可以并案调查,但他还是接到了电话。

“近期不要再去打扰陈宜之了。”

所长电话里没再多说,王茂也识趣地没多问。挂了电话,他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

干了大半辈子,这种点到为止的暗示他听得懂。上面有人打了招呼,陈宜之这头暂时碰不得了。

一个副处级干部,一个化工企业主,一盒来路不明的进口安眠药,一场恰到好处的酒精过敏。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副缺了关键几块的拼图。

王茂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婆给他留了饭,在锅里温着,小米粥和两个包子。他坐在厨房的小桌旁慢慢吃着,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随时等着可能会响起的电话。

林成弘的卷宗已经上交了。

他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着炭量、安眠药、西替利嗪、酒精等几个关键词。然后他在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

他是说如果。

林成弘的死不是自杀,张朝军的死不是意外,那这两件事之间是什么关系?

谁能杀了林成弘,谁又能杀了张朝军?

林成弘欠了债,得罪了人,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张朝军给他搞过违禁药物,断了一条财路,在家里借酒撒疯。

表面上看,张朝军有动机恨林成弘,但林成弘已经死了,张朝军再去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反而是张朝军死了,林成弘的秘密可能少一个知情人。

这个逻辑反过来也成立,如果林成弘知道张朝军什么把柄,那林成弘一死,张朝军反而安全了。但张朝军又死了。

两条命,两个现场,两种死法,中间夹着一盒来路不明的进口安眠药。

陈宜之的反应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女人确实在隐瞒什么,但她的愤怒和委屈又不像作假。她不知道安眠药的事,或者说,她不愿意承认她知道。

张朝军的妻子李兰山呢?主动要求尸检,主动爆料安眠药,主动把丈夫的死和林成弘的死联系在一起。她的动机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丈夫讨个公道,还是另有所图?

王茂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四个人的名字,又各自连上对应的线条。

林成弘连接着三个人,但陈宜之只孤零零和林成弘连着线。

她真的不认识张朝军和李兰山吗?

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台灯光晕里,灰尘像水母一样缓慢飘浮。

最后还是把电话打给了市局法医中心主任孙思洁。

法医那边对张朝军的遗体和胃容物开展了解剖化验,已经出了部分结果。

“西替利嗪是二代抗组胺药,和酒精联用确实可能加重中枢抑制,但致死剂量通常不会这么敏感。”孙思洁接了电话,“除非他的代谢通路本身就有问题,或者他体内还有别的东西。”

她没有把话说完。

“具体是什么东西?”

“甲氧氯普胺。”

甲氧氯普胺是一种胃药,商品名胃复安,常见的胃动力药,所有药店都可以买到。

王茂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几年前处理过一桩医疗纠纷,一个老太太吃胃复安吃到锥体外系反应,脖子歪了,舌头伸出来缩不回去,家属闹了大半个月。那时候他才知道,这种随处可见的胃药,副作用能那么吓人。

“你是说有人给他下了好几种药?”

“现在只能告诉你,他的死亡原因比单纯的过敏窒息要复杂。明天上午专班要开会,具体细节需要在会上说吧。”

孙思洁很快挂断了电话,结论要等完整的毒理报告出来。市局的法医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这一整晚还有的忙的。

胃药和酒精过敏到底有什么关系?

王茂把这两组词语写在笔记本上,在周围画了一圈问号。

厨房的灯光昏黄,没吃完米粥已经凉了,包子皮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毫无食欲,合上笔记本,起身把碗筷泡进水池。

妻子已经睡了,卧室门缝透出一线微弱的暖光。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摸出烟又塞回去,最后只是仰头靠进沙发背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

一开始是张朝军,他脖子上起了一小片红疹,不停抓挠,痒得坐立不安。

然后是李兰山,她斩钉截铁要求尸检,一看就知道什么。

最后是陈宜之,他和她打交道最多,尤其是今天。

当她听到进口安眠药这几个字时,她否认的速度太快了。不是那种思考后的否认,而是条件反射式的反驳。

而且,她哭了。

但那个眼泪,王茂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恐惧。

一种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恐惧。

陈宜之与王茂结束会面后,没有直接回家。鬼使神差地,她打车去了市郊的殡仪馆。

殡仪馆的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惨白地照着瓷砖地面,映出陈宜之模糊的倒影。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遗弃在角落的植物,枝叶凋零,却还固执地活着。

工作人员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过来打扰。这种地方,悲伤是常态,不悲伤才是怪事。

她不想亲自看着他活化,这件事便全程由他的父母代劳。

因为他死得太突然,还没有选到合适的公墓,所以骨灰盒暂时存放在这里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间。

冰冷的金属架,冰冷的骨灰盒,上面贴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遗像,没有鲜花,什么都没有。

人就是这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活着的时候再体面光鲜,也没有用。

她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里面的灰烬,是她同床共枕十几年的丈夫。

“是你吗?”她对着冰冷的骨灰盒轻轻质问,“是你自己引狼入室,还是有人顺着你这条藤,摸到了张朝军那个瓜?现在你们两个人都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骨灰盒不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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