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昏暗,前置桌案上,供奉着一只黑色的坛子,上面是繁复的密密麻麻的的符咒,它的材质尚不清楚,应该是极为上乘,可以温养魂魄,同时,能被好生的供奉在这屋子的正中,定然也是极受重视。
她拿起来端详一会,手随意的松开了。
若是没有人来接,它会变得粉碎。
但意料之中,它被接住了。
范无忆的掌心托着那只坛子,垂眸看向她,他的眼中没有怒意,仍旧是黑袍黑帽,一丝不苟。
傅书墨道:“果然只有这样,才能见6
范无忆点头:“明日是最好的时机。”在摇晃的烛火之下,他显得格外温柔:“我亲自送你。”
“范无忆,妖鬼之力全部被吸收进了镇魂石,是这样吗?我和你,是用过镇魂石的,它能吸收的妖鬼之力是有数的,那么多,可能吗,是你做了什么?”
他道:“娘娘,你想多了,这种神器之所以传承下来,便是他特殊所在,何况,有冥君在,他会解决所有问。”
“冥君?”她提高声音:“在我看来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货,妖鬼之力泄出,他什么办法都没有,还得依靠你,现在,他就突然有办法啦?”
范无忆轻咳一声:“他毕竟是冥君。”
她低声道:“若是要我见到他,我会把他骂死。”
随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范无忆终于再次出声:“走吧,送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来接你。”
却在此刻,忽然,有东西拉扯住了她,傅书墨疑惑,继而钻心刺骨的疼痛袭来,
她回头看去,一个奇怪的黑影真铺天盖地吞噬向她。
范无忆一愣,锁魂链掷出。
那坛子应声而碎,在坛子碎裂之前,他先一步接住了倒地的她。
她茫然的看向一地的碎片,怔愣。
她的目光闪烁,腰间无常有力的手似乎有了温度。
“它碎了。”
“是啊。”
她繁杂的心绪在瞬间被点燃,至少在此刻,他选择了她,傅书墨不顾一切的吻上了他的唇角。
转而,他转过脸来,将她的呼吸尽数包裹。
在这间他用来温养另外一只重要之鬼魂魄的地方,一切都极为隐秘和刺激。
她明日就要离开,所以还有什么不可以呢。
但他停了下来。
傅书墨重新凑上去,他偏过了脸,是拒绝。
他的眼中有渴望,行动却在拒绝。
傅书墨道:“我明日就要离开了。”
他说:“嗯。”
“娘娘,到此为止了。”这句话,似乎在判决他们今夜此番这种一时意乱情迷的终结。
他穿好了衣衫,伸手要来帮她,被她挡开。
“我送你回去的。”
她无声的点点头。
“明日过后,你我还会再见吗?”
范无忆早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句后,他并没有转身,他单薄、高瘦,背影料峭。
“娘娘,你要知道,见到一位鬼使,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那道黑影终于撇下她,独自走入这浓夜之中,沉沉的黑让他彻底湮没,直到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还是鬼城寻常的清晨,雾霭重重,整座鬼城的繁荣融入到这个清晨之中。
范无忆道:“陪你走一段吧!”
他们沿着鬼城的街道一路走到郊外。
“范无忆,你还记不记得,你从前是干什么的?”
范无忆摇头:“早就忘了,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人吧!”
他自嘲笑道:“谁家好人能一直做鬼使。”
“你不能往生吗?”
路过忘忧酒馆。
范无忆弯身进入酒馆,端出了一杯酒来。
酒送至唇边,她并不拒绝,就这他的手一饮而下。
“我会忘了你吗?”
他又皱眉:“记住鬼使,不是什么好习惯,对吧!”
“你能抱抱我吗?”
他伸出手,将她重重的按进了自己的怀中。
无常的身体冰冷而又冷漠,她感受到了一种再也不会相见的决绝。
从此以后,没有人会支配她的情感,没有人会扰乱她了。
她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良久后,他说:“走吧”
一黑一白,穿过了奈何桥。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范无忆道:“你是冥界的功臣,这是冥君特批的,今日,你是唯一一个转世投生的魂魄。”
她笑出声:“并且还有无常爷亲自相送。”
往生崖,崖风凛凛。
“太后娘娘,请珍重。”
在某一处,他停了下来,傅书墨自己向前走了一段,回头去望,只见他站在崖顶,无常高高的帽子在风中摇动,他也始终看着她。
她想,再转身,无忧的酒便可令她忘记一切,她无牵无挂便可去往来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的脚步,这一切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寻常的一世。
她愉悦的弯起了嘴角,朝他挥了挥手。
朗声说道:“无常爷,便送到此处吧!”
“嗯。”他低沉的回应。
乘风而下,途径三生石,她看到了自己心中牵绊。
“你是他亲自选择的!”
“这并非是偶然,而你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做过选择了!”
“范无忆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情感,足够冷漠,哪怕最后走上那条路,也会心甘情愿,会放下,会孤独的上路。”
将走向那未知的深渊,那深渊之后是全新的、安稳的一生。
他亲手为她选择的人生。
她纵身跃下。
随着她跃入其中,转世深渊缓缓关上了门。
有一段黑黢黢的路,走过去便是光明了,她奔跑,迎接向那微弱的亮光。
一段记忆久远浮现。那一年,山花烂漫,她随同母亲去皇寺祈福,她母亲沉迷佛道,对她从不管束,她自去山中玩耍。
那和尚还很年轻,举手投足都是大师风范。
他道:“傅书墨,你将来定会成为皇后、成为太后。”
那时的她以姑母为榜样,这样的谶语不会令她厌烦,甚至有些雀跃。
毕竟还小:“大师,你怎么知道?”
和尚不言:“今日一遭,若是你能脱险,你便是真正的贵胄。”
“身为贵胄,自私自利,从不为人。”
那一日,她会遇到什么样的险境,彼时她也不知。
……
马车疾驶,她双手被紧缚,外面雨水砸在车盖上,她被绑了。
如此时刻,自然想起和尚的话,若能脱险便是贵胄,若不能呢?
她只是个少女,手无缚鸡之力,这样的情况下,几乎不能凭自身做什么。
……
“前面落石挡了路。”忽而听到有声音说道。
马车渐停,绑匪们开始清理落石。
在她入宫之前绑她,唯一的目的便是阻她进宫,十几岁的傅书墨还是有些慌。
忽然,马车门一动,极快的翻上来一个少年,比她年纪大一点,穿着如同叫花子一般,但他眉目英朗,尤其是那双眼睛,有种洞察事实的明朗又有一种目空一切的不羁。
他解开束缚着她的绳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但傅书墨很容易便联想到,或许他也是他们用来坏她名声的一环。
她伸手要打他,手被挡住,要大喊,少年捂住了她的嘴,他身上来自雨水的湿气便钻进鼻子,意外有一种草木的清香。
“要是想离开,就别出声。”
她当然想离开,她要好好的入宫去,像她的姑母一般,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
少年道:“我现在放开你了,若是还疯,就不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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