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回廊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
和庄梦面对面说话,比她在工作室里开会改稿要紧张一百倍,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写的这个恶毒女配给人的压力这么大。
但这一趟也没白去,她得到了三条有用的信息:
第一,宋青桐确实在冷落庄梦。第二,庄梦对此心怀怨恨,虽然藏得很好,但还是有破绽。第三,那个铜香炉上刻着北戎的图腾,不管庄梦知不知道那个图腾的含义,这个东西出现在她的屋子里本身就不正常。
苏小棠回到正院,关上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现在面临一个决定,要不要把她知道的这些事情告诉宋青桐?
如果她是一个正常的失忆了的人,她不应该知道庄梦的父亲是谁,不应该知道令牌的事,更不可能认识北戎的图腾。她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庄梦。
但如果她不说,庄梦的下一次行动随时可能到来,而她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反制的手段。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能让宋青桐接受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会对庄梦起疑。
苏小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那叠药方上。
那些泛黄的纸张里,夹着她前几天发现的那一张,上面写着一句话:“今日他又去了她的院子。”
那是姚安宁的笔迹,记录了她在王府里每一次被忽视的痛苦。
但如果姚安宁还写过别的东西呢?如果她写过关于庄梦的东西?
苏小棠蹲下来,把那一整叠纸全部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翻。
药方、药方、还是药方。
她翻到最底下,直到摸到了书架的木板,什么都没有。
她把纸放回去,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书架的侧面隔板,啪嗒,一个轻微的松动的声音,隔板是可以活动的。
苏小棠的心跳加速,她把隔板轻轻推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白的,没有任何字。
她翻开第一页,是姚安宁的笔迹。
“三月初七:今日煎药的时候发现药渣里有一味乌头,用量极少,混在其他药材中不易察觉。乌头有毒,虽微量不至致命,但久服会伤及心脉,致人情绪不稳、易惊易怒。我未声张,暗中将药渣收起存证。”
第二页。
“三月十五:刘妈今日又去了梦归阁,我在回廊拐角等了半个时辰她才出来。出来后径直去了厨房,翻动了我的药罐。”
第三页。
“四月初二:王爷将令牌交予庄梦保管,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我劝了一句,他不听。他说庄梦温柔良善,不会出什么差错。”
第四页。
“四月二十:我今日在庄梦房中看到了一个铜香炉,炉上刻着鹰狼纹。父亲在世时曾给我看过北境舆图,标注过北戎各部族的旗帜图腾。鹰狼纹是北戎王族萨日朗部的标志。庄梦房间里为何会有此物?”
苏小棠捧着这本册子,身子微微发抖。
姚安宁什么都知道!
她早就发现了毒药,早就怀疑了庄梦,甚至查到了鹰狼纹。
但她选择了沉默,把所有的发现都藏在这个暗格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
是因为说了也没人信?还是因为宋青桐不会信?
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姚安宁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庄梦,她已经在绝望中放弃了反抗。
那跳城楼就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被逼到绝路之后的主动选择。
苏小棠把册子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记录对她来说,价值连城。
她不需要自己去找理由怀疑庄梦了,姚安宁已经替她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她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把这些东西交到宋青桐手上。
但不是现在,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
庄梦背后的势力还没浮出水面,北戎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宋青桐对她的态度也还不够明确,她不能在信息不全的时候贸然出牌。
她把册子重新放回暗格,把隔板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窗外日光正好,秋菊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走进来,放在桌上,说:“王妃,该喝药了。”
苏小棠看着那碗药,想起姚安宁册子里写的乌头,她走过去,端起碗,习惯性地低头闻了闻。苦味之外,那一丝不该存在的甜味又出现了。
她端着药碗走到窗前,正要像前几天一样倒进花丛里,动作忽然停住了,不对。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换掉了刘妈,现在给她煎药的人是秋菊,药材是她每天亲眼盯着抓的,全程没有任何人经手,这碗药不应该有问题。
除非,问题不在煎药的人身上,问题在药材本身。
苏小棠把碗放回桌上,对秋菊说:“把今天抓的药拿给我看看。”
秋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去厨房把药包拿了过来。
苏小棠打开纸包,把里面的药材一样一样摊在桌面上,当归、黄芪、白术、茯苓、甘草,都是常见的补血养气的药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拿起一片当归,凑近了看。
当归的切片应该是黄白色的,表面有纵向的纹理和油润的光泽。
但她手里这一片,颜色比正常的当归要暗一个色号,表面有一层极薄极细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用手指蹭了一下,粉末沾在指尖上,凑到鼻子前一闻,那种不该存在的甜味,就是这个!
有人不是在煎药的时候下毒,是在药材被送进王府之前,就已经对药材做了手脚,而这一批药材的来源,只有太医院!
姚安宁的父亲可是在太医院做院判,竟然还会发生这等事。
苏小棠把当归片放回纸包里,对秋菊说:“这药我不喝了,你再去太医院重新抓一副,记住,不要告诉他们是我要的,就说是你自己头疼脑热,想抓一副安神的方子。”
秋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小棠坐在桌边,看着那包被污染的药材,脑子里通透了。
庄梦的下毒方式升级了?她不再在煎药的时候动手脚,而是在药材上下毒。
这说明她知道姚安宁起了疑心,也知道刘妈被换掉了,她调整了策略。这个对手比苏小棠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但同时,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太医院里有庄梦的人。
而太医院,是姚安宁的娘家地盘。
姚安宁的父亲姚鹤亭是太医院院判,在太医院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庄梦能在太医院安插人手,说明她背后的势力比苏小棠想象的更大。
苏小棠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光。
云州失守,令牌失踪,北戎抢军械,庄梦屋子里藏着鹰狼纹香炉,太医院里有人在药材上动手脚。
这些事情单独看,每一件都像是后院争风吃醋互相陷害,但放在一起看,它们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有人在背后织一张网,而庄梦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其中一一根绳结,这张网的目标,是宋青桐。
而她现在困在姚安宁的身体里,站在网的正中央,每一步都关系着整个剧情的走向。
而她现在也是最有机会改变走向的那个人。
**
宋青桐在第三天午后派人来传话,让她准备一下,晚些时候随他出一趟门。
苏小棠当时正在窗边翻姚安宁留下的那本日记。
三天来她已经把日记册从头到尾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页的内容都能背出来。
姚安宁的记录很细致,从三月初七第一次发现药渣里有乌头开始,到四月二十发现铜香炉上的鹰狼纹,中间横跨了一个半月,记录了七次下毒、四次暗中跟踪刘妈、两次对宋青桐的暗示被忽略。
最后一条记录停在她跳城楼的前一天,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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