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乡野,正是秋粮管护最盛的时节。
连片的田地铺展向远方,一望无际。
地里的夏玉米正值抽穗灌浆的关键期,挺拔直立,农户们顺着田埂引水灌溉。
遍地大豆长势繁茂,枝叶舒展,酝酿着豆花开放。
这里保留着最原始的农耕模样。
在信息素产业垄断大半星际土地,万亩良田都被圈起高墙,专供Alpha与Omega信息素底料原料培育。
这种满目青绿的乡土田野,很罕见。
落后闭塞。
却质朴。
电动三轮车碾过坑洼的泥巴土路,车身七扭八拐,伴着“叽里呱啦”的声响在绿色里前行。
青绿色的庄稼在风里起伏,热浪中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尽头。
露出低矮的院落。
是小鸣的家。
三轮车缓缓停稳,远处院门响动。
一道熟悉又憔悴的身影探出,声音带着久违的沙哑与错愕。
“你们……”
“来啦……”
阔别半月,那个在赛场热血冲锋的少年,被这片乡土与家事磨去了所有鲜活锐气。
他晒的黝黑发亮,精神看起来也衰退不少。
有点颓废。
三轮车轱辘碾着泥路停下,热浪裹着玉米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门处站着的小鸣瘦了一圈,皮肤晒的黝黑,就站在原地望着一行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棉棉最先拎着行李箱跳下车,避开路面凹凸的泥坑。
看见小鸣这副模样,心头一揪,先前路上酝酿好的轻松说辞忽然堵在喉咙。
末了,轻声扬声打破僵持:“小鸣哥。”
然后弯了弯眼:“我们来接你回去。”
肆星缓步紧随花棉棉身后,身形挺拔,脸上没有多余激烈的情绪。
却关注着小鸣身后院落的举动,在心里判断将人带回去的可行性。
大小姐踩着高跟鞋,从三轮车上下来,精致的裙子沾了尘土。
一路奔波积攒的烦躁,在看见小鸣消沉的样子时瞬间压了下去。
她抱胸的姿势松开来,嘴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傲娇,语气却软了不少:“好家伙,躲在这儿风吹日晒,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彭敞只是对着小鸣轻轻点了下头,安静走上前:“队伍不能缺你。”
“训练赛的对抗路,一直空着。”
小鸣怔怔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四人,眼眶猛地一热。
他本以为自己离开战队,又闹出这么多风波,早已被所有人抛在脑后。
原以为自己只能独自困在家里的纠缠中。
万万没想到这群人跨越遥远路途,专程赶到闭塞的奘家村找他。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哑:“你们……怎么真的跑这么远过来。这里路太难走了。”
红酒哼了一声:“少废话,队友哪里有丢下不管的道理。”
肆星:“该面对的事情,我们一起解决。不用一个人扛着。”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尖利的人声。
小鸣母亲率先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堆着一层客套的笑容,一开口调子带着尖利。
“哎哟,都是小鸣战队的朋友啊?大热天跑这么远的路,真是辛苦你们了哈!”
小鸣的父亲浑身酒气,眼皮耷拉着,眼神浑浊。
倚在木门框上,一言不发,只来回打量肆星几人。
肆星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往花棉棉身侧靠近半步,做护身状。
不等众人再接话,小鸣母亲拉住小鸣的胳膊,语气委屈起来。
“我家小鸣难得回家,我们一家人还想好好团聚一阵子,怎么能说走就走?”
“孩子在外打职业压力多大,正好在家静养,不急着回战队。”
红酒眉头当即一蹙,正要开口,肆星抬手拦住她,示意先静观其变。
小鸣攥紧拳头,低声解释:“我早就和你们说好了,休整结束我要归队。”
“什么归队不归队的。”女人立刻拔高一点音量,话锋一转,开始向外人卖惨,“他在外头辛辛苦苦挣的钱,不就是为了家里?留在家里,我们也好照应。”
“外面竞争那么残酷,万一打不出成绩,回来至少还有家。”
“还有咱家庄稼地你不得浇水?”
“你别忘本,自己还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子!”
一番话说的看似情理兼备,可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明白。
无非是想把小鸣拴在身边,持续索取。
彭敞推了推眼镜,平静开口:“职业机会不能耽搁。”
这话像是戳破了女人的盘算,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
这时小鸣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之前在镇上订好了几家酒店,你们过来能落脚……”
“酒店啊?”他母亲轻飘飘打断,若无其事地说道,“那几家酒店看着不干净,我想着浪费钱,就帮你取消了。”
小鸣瞬间僵住:“你怎么擅自退掉?!”
“我这不是为家里省钱吗。”女人理直气壮,随即话锋一转,故作大方,“不过没关系,既然你们远道而来,住外面多不方便。”
“要是不嫌弃,就住我们家里。”
可紧跟着,她话里的条件暴露无遗:“家里房间不多,收拾出来两间,水电伙食都要开销,一天一间房算你们八百,不多吧?”
一天八百,在这个小镇,简直是漫天要价。
小鸣醉酒的父亲这时终于开口,声音含糊粗粝:“想带走人,总得拿出点诚意。”
“在家住着,钱到位,万事好说,再不济也有个商量的机会。”
红酒当场气笑,双臂抱胸,毫不掩饰眼底的讥讽:“阿姨,镇子上最好的宾馆,一晚一百出头,您这价格,未免太黑了。”
女人被戳穿也不慌乱,反倒开始道德绑架。
“我把孩子养这么大,这点钱算什么?你们这群有钱人,要带走我们家顶梁柱,还舍不得这点住宿费?”
小鸣难堪至极,耳根发烫。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父母这套虚伪的说辞。
他们永远都是这样,一边对外塑造含辛茹苦养育孩子的模样,一边无休止向他索取。
肆星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冷静权衡片刻。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色渐渐下沉,重新驱车赶回镇上寻找住处还要耗费大量时间。
他淡淡开口:“可以。先暂住两日,费用我们付。”
花棉棉心头一紧,轻轻拉了拉肆星衣袖,想要劝阻。
肆星给他一个安定的眼神,低声道:“先安顿下来,晚上再谈正事。”
红酒愤愤,却也清楚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压下火气。
彭敞沉默不语,将行李往院内挪动,目光警惕留意着夫妻俩一举一动。
小鸣垂着头,满心愧疚。
他没猜到父母会这么不给他留情面,垂着头不说话。
一行人踏入简陋的院子里,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谁都清楚,付住宿费只是开始,想要顺利带小鸣离开。
不简单。
小鸣带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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