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前。
御花园水榭旁,湖水被缓缓分开。沈均平日里爱喂的那几条笨鱼受惊乱游,水面荡漾,映出天子冷峻的脸。
谢际为转着腕间莲花,扫了一眼下面漆黑的通道,略一偏头,语气颇有些百无聊赖:
“老实了吗?别等朕下去他还在那里给朕看他的硬骨头,那就没意思了。”
刑部尚书夏良蒙往前一步,谦卑道:“陛下,已经审过一遍,该松口的都松了。只是庶人昭平毕竟养尊处优多年,性情难免桀骜,恐怕还会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若是……”
谢际为抬手。
莲花就是沈均刻的挂饰,只是挂在腰上唯恐遗漏,故而串在手腕之上。本来雕的没有多精细,花瓣处尚有尖角,难免硌到手臂。谢际为也不觉得难受,这一点疼痛,反倒能让他的心中踏实许多。
“你要是有本事能让他那张狗嘴里吐出象牙,萧致的位置早轮到你坐了。不用管他,你出宫去吧,世子问起,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当明白。”
夏良蒙连声应是。
他站在原地恭送天子的背影,谢际为往下走去,小全子跟在身边。天子忽然想起什么,没偏头,恹恹问道:“你师傅出发了吗?”
小全子一凛:“陛下,算算脚程,应当刚到宫门口。”
谢际为无不可地点头。小全子摸不清楚他这点头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只能将灯提的更靠前一些:“陛下,小心地滑。”
入口,是两扇巨石门。
门上的蟠螭纹早已黯淡,推合时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再往进走,四壁是粗糙的青条石,不见半分皇宫的精致,只有经年生出的暗绿霉苔,泛着死寂的冷光。
这地方多年未用,如今还有点尘土味。谢际为厌恶地抽出一条帕子,不停地擦着自己的手,碰到腕间莲花时又后悔。没多思考,将手串摘下,贴着身体放着。
天子满意地感受着胸膛上传来的痛意,神色微暖,一瞬又消散。再回神,只见一个血人死狗一样瘫在前方,四肢都被铁链牢牢拴住,动弹不得。
谢际为轻笑一声:
“这个夏良蒙做事,是比以前那个赵……赵什么玩意儿做的好多了,早该换了他。”
身后随侍的人轻声附和,面前瘫坐的人也听到声音,一下子抬起头,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却在看清来人后,露出森白的牙齿。
“哈哈哈哈,咳咳咳……小杂种,你竟然有胆子自己过来?”
还没等谢际为发话,一旁的暗卫一鞭子抽过,正落在谢昭平背上,血迹溅出。
“啊——”
谢昭平没忍住,凄厉地喊了一下,鬓边不知是汗是泪的水珠滚了出来。但他很快将这声音吞在喉中,大喘几口气,眼角眉梢带着逞能的笑:
“怎么,就这点能耐?行啊,你打我,你打死我!”
他吐了一口血沫,嘴角越咧越大:“小杂种,你也只有这点本事,和你那个疯子父皇一个德行,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声鞭响。
这一下打在前胸,谢昭平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面色铁青地在原地滑稽打滚。谢际为不知何时戴了双手套,执鞭在手,冷冷地看着他。
“你要是真的不想要命,有点骨气,在封地就自杀了;想不通点,路上也有死的机会;再想不通点,在地牢里待了这一日夜,也该死了。还赖着不死不就是怕吗?今天和朕装英雄?”
“谢昭平,蝇营狗苟这么些年,真把你自己当个人物了?”
谢昭平还没从刚刚那一鞭中缓过来,头顶冷汗直冒,整个人像鲤鱼打挺一样颤抖。偏生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从牙缝里冒出一句:“我死了,不正中你的下怀?”
“凭什么要如你的意?”
“本王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人物,但你屁股底下的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你爹的皇位本来也该是我的!你们父子两个占了我的东西多少年,本王想要回来怎么了?有错吗!”
“不过是成王败寇,我认了。可你,可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谢际为,你若要杀我,为何不敢堂堂正正地打到我们胶东来,为何不敢让我在大理寺受审?和你那个死人爹一样的下贱货色,他娘的姜太公钓鱼,跟着那个贱人一起用这种阴邪手段害我,就给你的心肝当玩意儿?”
“你也不看看,人家领你的情吗?”
他说完这句话,带着恶意地抬头,想看到谢际为失态的表情。却不想,谢际为的脸上仍然古井无波。
“激将法?雕虫小技。你不会以为,朕留你到现在,是想饶你一命吧。”
“你要杀我,所以朕抓你,杀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当年斗不过谢昭淳,还想着如今能斗得过朕?”
谢际为笑了笑,眼波流转:
“谢昭淳自己活过来都不敢在朕面前说这种话,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让朕捧给他玩儿?”
“也不看看你脏成什么样。”
谢昭淳是先皇名讳。
谢昭平脸上原本还带着不屑的神色,听着听着,双目瞪得溜圆,眸色剧颤。他的鼻翼急促翕动,呼吸乱得如同破风箱,仿佛看到什么怪物一样,大张着嘴:
“你!”
“谢际为,你……你……你!”
谢昭平的脖颈僵硬后缩,青筋根根凸起。“你”字在喉咙里转了不知多少圈,下一个字却始终吐不出来。
谢际为很好心地点点头:
“你猜对了。”
“还说你不是蠢货?谢昭平,朕御极多少了,你还要朕自己说出来才能猜对,你的探子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吗?就这样还想当皇帝,下辈子做你的美梦去吧。”
谢昭平还没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不可置信地吼了一句:
“皇兄是你父皇!姨母是你母后!你怎么敢?”
“我就知道,怎么会,怎么会正好在我刚刚就藩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相继离世,怎么会萧致的信传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登基?他们可是你父母,你怎么……”
“那又怎么样。”
谢际为嗤笑一声:“这时候叫皇兄姨母叫得倒是亲热,刚刚指着坟头骂死人的时候怎么不见皇叔这样?”
“谢昭平,朕当日既然杀得了他们,如今自然也没打算留着你。你猜猜朕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自己来见你?”
“你有一点确实说对了,朕是要拿着你的身份哄他玩。只要有个成王活着进京,活着待在就行。至于你,你死了,谁在乎?”
“好啦,到此为止,皇叔,上路吧。你既然这么想念你的皇兄皇嫂,九泉之下,是时候再见了。”
谢际为语气带笑,脸上的笑意却一瞬间消失。他一点不留恋地将手套扔在地上,转身要走。
身后刀斧传来锋利的嗡鸣。忽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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