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飞速地眨了眨眼睛,矢口否认:“自然不是。”
他勉强笑了笑,想说什么,嗫嚅道:“只是……”
“只是你太久没有同我像今天这样相处了。这么说话也好,这样赠物也好,这一个月,就算是梦中,我也没奢求过有今天的场景。”
沈均一时无言。
他知道该觉得好笑,自作自受到这地步,对他这个苦主而言,起码也算是大快人心。但他高兴不起来,也不明白谢际为何必这样?
直到现在,这人一直表现得落子无悔,不愧是天子风范。道歉倒是道过很多次,无声痛哭的也有,歇斯底里的也有,低声下气地求沈均以牙还牙也不止一次。
但沈均要的又不是这些。
人不能每次犯错,都觉得粉饰太平地装模做样就能混过去。若是只是天子臣属,做到这份上,沈均感恩戴德,山呼万岁,高喊皇恩浩荡不是不可以。可真退到天子臣属那一步,谢际为自己又痛得仿佛快死了。
昨日晚来风急,把甘露殿的一扇窗户吹开。沈均没睡稳,被风声吹醒,迷迷糊糊地想去关窗户。刚睁眼,还没来得及翻身,风声就停了。
他没那么多讲究,休息之后,甘露殿并没有什么人侍奉。沈均有些疑惑地微微转头,在微弱的月光里,天子穿着素衣,静静地关上窗户,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待在那一处,沉默地凝望着放下的纱幔。
隔着重重阻碍,谢际为蜷缩的样子还是让沈均心中说不出地烦躁。前几天庄延亭偶然提到,天子当日刺杀的伤没好,这几日断断续续地呕血。
他既然摆明了还想做兄弟,做好友,就应该知道,有些事一旦做错,就如碎镜,如何拼都拼不成原样的。就算真的想拼,也该直面碎裂的原因,才能勉强粘合。而不是总想着,浑水摸鱼不会有任何下场,就不痛不痒地逃避本质。
谢际为从没觉得他所做种种真的错了。重来多少次,他也照样会因疑心而不顾一切后果地拆散沈均和柳凝妍,哪怕这桩婚事不会给他的皇权带来任何影响。重来多少次,他也照样会随心所欲地玩弄柳凝妍,转头将她弃之不顾,再洋洋得意地展示给沈均看,展示给天下人看,丝毫不顾旁人会怎么想。重来多少次,当日萧蕴和出言阻拦触怒天威之时,他还是会把剑插进去。
做天子,是可以这样肆意妄为。可既然这样做了,又不觉得这样错,沈均如何再从做兄弟的情谊里原谅他?
柳凝妍的名声不是名声?萧蕴和是伤口不是伤口?沈均自己的命不是命吗?
但听到谢际为这样说话,沈均还是心口一窒。
“你不用这样。”
他干涩地闭眼,制止了谢际为想说话的举动:
“不说这个,我确实有事相求。”
“我要回一趟剑南。”
谢际为神色剧变。
沈均看了他一眼,已然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德性,有点头疼:“你想要我好好和你说话,你就得知道,你不可能在宫里关我一辈子。你要是想关,把我关在甘露殿干什么?直接关到冷宫和礼部尚书那几个孩子一起舂米多好?”
天子自然不敢承认,立马反驳:“我没有要关你的意思。”
沈均不想和他掰扯:
“有没有的自由心定,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我必须得回王府一趟,我父亲送来的信,不知你拆过没有。我今早方看到,他大惊之下忽然病倒了。那信压了应该有十日,如今是什么光景,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若有顾虑,让方青卓或是御林军的齐芳岩谁跟着我一同去都行。我是做质子留在京城的,这事我清楚,并没有一去不返的意思。只是我有十年没回剑南,与父亲也有两年没见,若是真因为我出了事,怎配做人子?”
他自认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全部出自真心。今早看到父亲泣血的奏报,他的心突突地跳,难掩担忧,才出门去太液池边冷静求解。想来想去,这样说应当最妥当。
本朝虽不是以孝治国,但孝字仍然重要。沈均自入京以来,从未回去过,如今父亲病重,回去看看,满朝上下都说不出什么。况且,他还想得很周到,方青卓和齐芳岩都是天子心腹,只要沈均不想直接举旗谋反,有他们俩在,不怕他不回去。
可谢际为的脸色忽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沈均眉头一跳。
暑热仍在,殿内的温度却骤然冷凝。摇曳的烛光之下,谢际为的眼中莫名弥漫出一种死寂的情绪,脸上血色褪尽。
就算不同意,也不该是这样子吧?反应为何这么大?
沈均不解:“怎么了?”
他以为是自己没解释清楚,想了想:“陛下,我……”
话刚开头,却听——
“陛下,世子,方统领请见。”
魏大伴小心地在外通传。
这个方青卓,来得真不是时候。
沈均暗骂一句。
这事和作战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方青卓这么一打断,能成的也成不了。沈均不想自讨没趣,也不想探听这君臣二人要商量的阴私,打定主意明天再问。
他转头又看了天子一眼。
谢际为的身体僵直地端坐,气息却变得陌生,方才不知是真是假的小意婉转荡然无存,只剩空荡荡的眼神回望。他的手攥着腰上那个莲花木雕,指腹被花朵的棱角压出凹痕。
沈均没明白是那句话让他这样。况且,明明刚才说回剑南时还只是略有不愉,怎么解释了,反到这样子?当孝子也有错?
不过自从鬼门关前走一遭,他就清楚地认识到,君心难测。谢际为想什么,或许他从未猜明白过,此时也不想费力再猜。他清了清嗓子,拱手:
“方青卓这时候非要找来,应该是有要紧事。我的事情容后再说,陛下先召他?我先告退了。”
他拂袖起身就要走,谁知,衣物摩擦之间,谢际为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天子动作急,宽袖拂过,带倒了手边盛着半盏温酒的酒杯。酒液泼洒在桌布上,迅速氤氲开一大片狼狈的湿痕,酒杯顺着桌面滚落,碎了一地。
沈均伸手去接那杯子,没接住,下一刻,背上忽然被重重一撞。
和刚才那个带着震颤的怀抱不同,天子像是要把自己撞进沈均的骨髓中一样,双臂勒得沈均呼吸都不畅通。谢际为急促的心跳声隔着两层胸膛仍然听得分明,沈均微微张嘴蹙眉,想问这是又怎么了,就听身后人压抑却狠戾地喊:
“不许走!你不许走!”
沈均一愣。
谢际为开始颤抖起来。
他抖得很厉害,像秋风中的落叶,滚烫的呼吸难掩惊惶。沈均有点犹豫地转头,背上忽然传来湿意,血腥味弥漫而出。
他也变了脸色。
回头看,血迹果然从谢际为口中溢出。
谢际为唇色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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