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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铜铃坠

小说:

不烬春

作者:

昼时月

分类:

现代言情

和顺二十八年,正月。

元宵节刚过时,勾陈塔檐角铜铃声忽地发了狂。

汴京城内落了暴雨,守塔老吏在檐下昏昏欲睡,直到某一刻被惊醒时,他分不清是因为雷鸣电闪还是——铜铃坠地。

“勾陈塔的铜铃……”老吏惊呼出声,却在话音未落时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就直勾勾地倒下去,瘫坐在阶前。

最后抬眼的一瞬,只能望见乌云低沉沉地压过来。

“铜铃坠了……”老吏没了气息,身旁只有一枚波日特部的箭镞。

等到有人闻讯而来时,只瞧见老吏脖颈间的黑血已然凝了,混进雨里,再寻不见。

百里辞走过来,官靴碾过满地香灰,绣着银螭的袍角拂过老吏的喉间,直直走向了塔内供奉神剑之所。

铜匣裂了缝,百里辞看得分明,里头没有剑,百里辞也想得分明。

他后头站了一干随他而来的官员和宫人,众人从背后看得到他的袖袍抖得厉害,他声音充满惊慌,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却没有一丝波动。

“神霄剑不见了!”

不知是谁被惊得退后几步,撞到坠落的铜铃,又发出些声响。

于是神霄剑失窃的消息,就随着脚踏出的铜铃声和纷迭而至的雨声,开始在跟过来的众人当中蔓延,蔓延。

……直到传遍十二条街坊,七十二家正店,中原三路,北境五州。

百里辞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袖,走到塔前,雨帘就落在他的身前。

“陛下有旨,即日起闭城搜剑。”

宦官尖着嗓子,继续把这道指令,传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人人皆知,汴京城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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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汴京越近,姜林絮越发觉得,春天的空气里裹着一股铁锈味。

像血一样,腥得很。

她在城郊最近的一个驿站歇脚,望着低低悬在窗边的弦月,喊了温成弘进来说话。

来人眉眼生得平淡,像是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一样,姜林絮潜在驼帮商队的日子里,偶尔也会把别人认成他,或是把他认成别人。

“秦姑娘,明日驼帮就要北上了。”温成弘的嗓音也甚是平淡,“往后的路,姑娘就要一个人走了。”

秦姑娘……

并不是她的名字,却好像早已是她的名字。

姜林絮似乎被这几个字扰得陷进往事里,一时间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捧着青瓷钵的手有些抖,新调的易容膏泛着诡异朱红,血腥气混着白芨的苦,熏得人眼睛痛。

“秦姑娘,药膏要凝了。”温成弘又唤她。

姜林絮这时才回神,对着妆奁的铜镜,就着那药膏一点点描摹自己的容颜。

浓密入鬓的剑眉变成细而弯的新月,杏眼眼尾微微下垂,颧骨微微隆起,唇色是有些发灰的白。

易容膏的渗透带来如百蚁噬骨的痛,蔓延开来,她却也只是轻轻皱眉。

姜林絮看着镜子里的人,看着她离自己本来的容貌更远了一些,然后才轻轻地开口:“你见过之叙,现在,我长得可像她?”

她用手指抚过眉骨,拿起妆奁上的螺子黛,轻轻蘸了一笔。

“像……”温成弘立在一旁,亦透过铜镜去看她,二人的眼光在镜中短暂交汇,温成弘似乎咽下了一些话,只说,“但秦姑娘的眼神似乎还要更锋利些。”

姜林絮手腕一颤,黛色斜划过额角,在易容膏未干的假面上刻出一道沟/壑。

她心里知道眼神是不重要的,因为无论是她还是秦之叙,都鲜少有人真正看见她们的眼睛,尤其是在汴京。

过去北境那些还算值得回忆的日子里,她早已明了,汴京的王侯将相,从来看不见这些。

十三岁时姜林絮回到北境,原以为这将是和汴京完全不同的,自在广阔的日子。而后她也确实快活了一阵,草原上没有拘束,她总是和之叙一起策马。

后来景珩来了,北境也越来越好。当年少的他们以为日子就将永远这么光明下去的时候,却忽然间被拉入深渊。

暗无天日的囚禁,突如其来的战争。

神霄剑失窃,父亲姜乔竟因此获罪入狱。

消息传来的时候,姜林絮颤着声音问景珩:“阿珩,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是……我父亲真的偷剑了吗?”

她没有答案,不是因为景珩没有回答,而是她知道,除了父亲,没有人能给她她想要的答案。

在尚不懂世事的年纪里,她过早地被卷入世事,英雄般的父亲好像只存在在母亲的讲述里,而真实的穆国公姜乔对她来说却更像是一个谜。

先前尚留在逐雪客栈的时候,姜林絮还不常摘下自己的斗笠。驼帮当中虽也有人敬她爱她,可她却晓得,商人以利益危险,并非是谁人都靠得住的。因此她一直寡言少语,斗笠的纱帘,也只有在见亲近之人时才会撩起片刻。

汴京那些消息传来的时候,她那日正好摘了斗笠在和景珩说话。

其实她怕回汴京,尽管她感受得到她应当回去。

汴京的天空总是很低,被屋宇殿堂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连鸟都飞不畅快。

而那时景珩也犹疑于要不要回京,外族诸部在边境蠢蠢欲动,却又总是畏惧于靖宁王景珩的金雁军。

但汴京消息传来的越多,姜林絮就越容易做梦。

有的时候梦到父亲,永远寡言少语,坐在宅子里临水的廊桥处,突然间走到她身边,高高的阴影罩住小小的她,吓她一跳,逼得她往后退,却没有言语。

有的时候梦到很多年前的资善堂,他们几个孩童一起读书,她陪祝贵妃散步时,贵妃凉凉的手牵着她走过石阶,她能感受到贵妃手上的薄茧,她们却很少说话。

他们在梦里总是不说话,而姜林絮只能不断走着,走着,直到发现所有路都连成一个圆圈,她像逃不出命盘一样走不出这里,只能一步步踏入圆圈当中那个囚禁她的暗室。

晋阳城外的那间暗室。

直到她快要在暗室里发狂的时候,她才会梦到之叙。

之叙的眼泪混着血留下来,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

之叙的眼睛里却仍然有锐利的光芒,强烈到好像整个人的生气都汇聚于此。

之叙把她塞进一辆破马车,用几近破碎的气息朝着车夫嘶吼。

姜林絮的手腕被麻绳磨出的血痕还在,她的眼睛适应不了突然的光亮,几乎要失明,她不得不凑得离之叙很近很近,才能勉强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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