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之后,天开始一天比一天亮得早。沈渡早上出门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她走在路上,影子从身后拉到了身前,长长的,瘦瘦的,像一个还没完全张开翅膀的人。那盆断藤插了一个月了,老叶子黄了两片,新叶子始终没冒出来。沈渡每天早上浇水的时候会多看它几眼,用手指轻轻拨开土面,看有没有新芽。没有。但她没有放弃,叶子黄了可以掉,根还在就有机会。
那本《针灸大成》她已经翻了大半。读到“烧山火”针法的时候,她在自己身上试了一下——先浅后深,三进一退,徐进疾出。针下的感觉像有一根很细的线在慢慢燃烧,从针尖往深处蔓延,不烫,是温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烧山火”,但她的手指感觉到了温度。温度就是气,气到了,针就有用了。
贺老说:“你现在的水平可以应付常见病了。遇到疑难杂症不要逞强,转诊。”沈渡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她不是神医,她只是一个学得快的学生。学得快不代表学得深,深要时间,时间要耐心。她有耐心,她已经在冰层下待了二十三年,不差这几年。
元旦那天,沈渡没有出门。她在家里把《方剂学》的最后几章看完,合上书,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己亥年冬,沈渡通读。”通读不是精通,是走了一遍。路走了一遍,下次走就不会迷路了。下午陈媛来了,带着一条围巾。米白色的,毛线的,织得很密,两头有流苏。沈渡围上,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余下一截垂在胸前。很暖和,暖到有点热。
“陈媛,你不用每年都给我织。”
“我不是每年都织。我是想织就织。今年想织,就织了。明年不想织,就不织。你不要有压力。”沈渡没有压力。她只是不会表达感谢,但她的手会,她握了一下陈媛的手。陈媛的手很暖,比围巾还暖。
傍晚徐敏发来一段视频,念念在爬行垫上翻身。从仰卧翻成俯卧,手压在身体下面抽不出来,急哭了。沈渡看着那个视频,看着念念皱成一团的小脸,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弧度不大但柔和。念念在学翻身,她也在学翻身。从“付出就会受伤”翻成“付出也可以不受伤”。翻身很难,会压到手,会哭,但翻过去了,就能看到另一面的世界。
一月中旬,沈渡接到了贺老的电话。贺老说有个病人想请她会诊,省中医院的,疑难杂症,看了很多医生都没看好。沈渡犹豫了一下,说:“我只是个学生。”“病人不看你是什么,看你会什么。”沈渡去了。
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消瘦,面色晦暗,眼窝深陷。他的脉很怪,浮取弦紧,中取滑数,重取弱。不是单一的证型,是寒热错杂,虚实夹杂。沈渡把了将近一刻钟,换了几个思路,然后问他:“你是不是吃过什么偏方?”男人愣了一下,说:“吃过。听人说蟾蜍能治癌,吃了几个月。”沈渡的手指在他肝区按了一下,有硬块。不是肿瘤,是蟾蜍毒素沉积在肝脏里,引起的药物性肝损伤。不是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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