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前的蝉翼纱,正落在契纸末行“崔商禾”三个字上——这簪花小楷,写的正是先皇后之名讳。
“这是红契,若是没有过户文书,旁人拿去了也无用。”贺云起指了指那红泥官印。
“不知舅父是否有过户文书……”赵祈旸平日的恣意化作眉心一点焦灼,“这些笔墨官司比校场练兵还难上百倍,当年母后教我背《女诫》,我却把砚台倒扣在太傅头上,如今想来,还不如多跟着学学,不然也不至于保不住她留于我的东西。”
“若有文书定然有迹可循的,殿下别急。”云起宽慰道,“不若着户部细细查查?”
“舅父现下还在牢狱中,也算是有个空子。”赵祈旸又复翻找起面前的案牍契纸,喃喃一句,“亏得有长泽王拖住他。”
听罢这话,贺云起适时想起那日在紫宸殿内瑟瑟发抖的崔让江:“如今不知长泽王伤势如何?凌川王府实在惶恐,惴惴不安。”
“性命无虞,你别怕,横竖如今父皇说了与你家无关。”赵祈旸一面说着,眼睛一面看过手中的几页宣纸,“阿云你瞧瞧,这个可是过户的文书?”
递上来的契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最后不过两处猩红的手印,瞧着像是过户的意思,云起粗略看过两眼,目光落在“长宁南街”四字上:“瞧这儿,定然不是过户方才那处酒肆,这地方在南街。”
“哼,好个狡猾的老狐狸。”赵祈旸冷笑道,“竟还留着后手……”
云起参不透这话中的意味,但也知道谨言慎行,必不会贸然开口问下去,那端姝公主却似乎并不在意一般:“舅父夺我这酒肆不得,却在南街另买了一处,看来他是做定这老鸨生意了。”
说罢只见她面容上的几分讥讽变作担忧:“可教坊间数十个女子该怎么活?”
贺云起是没想到这层的,千醉坊只算乐坊,若有了官窑,这乐坊生意还想似从前那般红火,也只能“逼良为娼”了。
“乐坊经营数年,必当有些积蓄。”云起思忖片刻,“如果日后不够,裁撤些人手也是个法子。”
“我那舅父坏就坏在此处,这么些年坊里一应开支我不曾过问,银子自然也没见过,你当他买新坊子的银两是哪里来的?”赵祈旸似乎是更伤脑筋,“坊里的姑娘皆是走投无路才投到门下的,怎忍心让她们走呢?”
赵祈旸看着纵情恣意,却是个打心眼儿里爱护女子的,听说她收在坊里的姑娘,多是些罪臣遗孤,倘若没有千醉坊的庇护,可不是走投无路了吗?
回府路上,云起一路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省出些银钱来,帮一帮这位千醉坊真主才是。
“才过正午,王爷也不说等一等姑娘。”皎玉揉一揉饿扁的肚子,“回去也不知孙妈妈备了饭不曾。”
“听说太子妃不大安好,王爷便过去东宫了。”竹月挑起随马车轻晃的珠帘,向外看去,“姑娘,快到长宁街了。”
“今日走南街吧。”云起忽而开口,“瞧着你们是饿了,若有铺子正好用过饭再回去。”
皎玉自然是雀跃,奈何这长宁南街比上那北街倒是荒凉十倍,寻了百步才见一茶铺,铺子却平白空着,只见门口旌旗上歪歪扭扭写了“风华楼”三个字。
“这是饭馆吧?”皎玉循着那旗子向一旁望去,只见那两层楼的小馆半开着门,倒不像是开张揽客的样子。
贺云起没答话,只盯着东侧一处三层高楼出神——这便是那过户契纸上的酒肆,如今大门闭锁,一派年久失修的荒芜模样。
南街的商铺多是如此,想来也不觉得奇怪,贺云起一行进了那小馆,只见门边的一处方桌旁围着三两个跑堂的,见人进来,忙起身:“今日打烊了。”
“谁说打烊了?”云起才抬脚要走,却听那二楼上有人说话,那声音清越响亮,像是从竹筒里倒出滚滚晶莹剔透的玉珠。
“客官快坐。”一个姑娘从二层的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今日有上好的自酿美酒,快送一盏给几位客官尝尝。”
一个年岁尚小的跑堂闻言起身去斟酒,嘴里却嘟囔着:“厨子都跑了,还不打烊……”
“厨子跑了又怎么?”那姑娘早就下了楼,招呼着云起在一张圆桌前坐定,“今日我亲自掌勺,特有拿手的扬州菜,几位可要尝尝?”
贺云起抬眼望去,只见那姑娘一身半旧的杏红衫子,面庞修长,眸似秋水,偏生眼尾微微上挑,显出些伶俐来。
听说她要做扬州菜,云起也来了兴趣:“那便尝尝吧,不拘菜式,掌柜的做什么便吃什么。”
“好!”那红衣姑娘手脚分外利索,一面去了头上那支素银簪子,一面围了围裙便往后面去,“新渍的梅子想来也好了,客官不嫌弃便一并尝了。”
剩下两个年长些的跑堂也起身来,送茶送梅子,想是冷清许久忽然来了生意,虽只有这一桌客人,这小馆里也热闹起来。
用过半盏梅子,这主仆三人更是来了胃口,酒才温好,菜也正好上来了。
“鳜鱼羹,五香豆干,还有煨火腿。”那姑娘笑着,略带着些神秘地端出一个小碟,“这可是真从淮扬来的菜。”
云起定睛,才发现那是一碟莼菜,不免先急着下了筷子:“甚好甚好。”
别看这姑娘年岁轻,手艺倒是绝佳,这淮扬菜的味道,倒是比府中的厨子要略胜一筹。
“京城的厨子,当然得迎合京城人的胃口,就算是真打淮扬来,也做不出地道的菜。”那姑娘重新挽了头发,上来替云起倒了盏温酒。
“这话极是了。”云起饮过酒,又问道,“掌柜的贵姓?”
“惭愧惭愧,奴家姓钱。”那女子上前福了福。
“这有什么惭愧的,生意人姓钱可是不好?”云起笑道。
“大约是姓了钱,这真金白银见我都绕路走。”钱掌柜叹息一声,见云起酒杯空了,又上前来倒酒。
“长宁街一向繁华,怎么这南面的铺子如此荒凉?”竹月吃罢,忙起身接了那瓷壶,立在云起身侧伺候。
那钱掌柜递过酒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苦笑道:“大约是这地方风水不好,不似北街有魁星罩着,如今我们这几家馆子也要撑不住了。”
“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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