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诗》上映第三天，寒意比北京的深秋更刺骨。排片率从勉强保住的百分之三，断崖式跌到百分之一点五，所有黄金时段被林薇薇主演的《霓虹恋人》彻底霸占，连之前的上午十点场，都被影院临时替换成了动画电影。火花TV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徐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底布满红血丝，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声音沙哑却坚定：“再撑三天！就三天！我不信这部电影真的没人看！”
几位股东坐在对面，脸色冷得像冰。大股东刘总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嘲讽：“徐总，别自欺欺人了。三天票房不足两百万，排片跌成这样，再撑下去，火花TV就得被拖垮！止损要趁早，立刻停掉所有排片对接，把资源都投去别的项目！”
“不可能！”徐燃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这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是沈老师和整个剧组拿命拍出来的！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拿命拍出来的又怎样？”刘总冷笑，“观众不买账，资本不认可，它就是一堆没用的胶片！徐总，你要是非要护着沈小鱼，那就别怪我们不顾情面——要么停掉《荒原之诗》，要么你辞职滚蛋！”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烟雾缓缓升腾。徐燃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一股腥甜——他知道，股东们不是在开玩笑，火花TV早已被五大平台施压，若他再固执己见，不仅自己保不住职位，整个平台都可能被封杀。
沈小鱼没去参加这场剑拔弩张的会议。她自始至终守在医院，母亲刚做完第二次化疗，反应比第一次剧烈百倍，从凌晨两点开始，就不停呕吐，胆汁都吐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沈小鱼整夜守在病床边，手里攥着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着母亲的手心、脚心和脸颊，眼眶熬得通红，却不敢合眼。
父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夜白头似的，脊背弯得像个虾米。沈小鱼走出去，递给他一杯热水，父亲接过杯子，手不停发抖：“小鱼，要不……电影的事，先放放吧。你妈这边……”
“爸，我知道。”沈小鱼声音沙哑，“我会守着妈，但电影也不能放。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也是……我想让妈看到的骄傲。”
凌晨四点，母亲终于在药物作用下睡去，呼吸微弱却平稳。沈小鱼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靠在床沿上，疲惫地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微博私信提示红得刺眼，足足有上千条未读消息。她一条条往下翻，大部分是刻薄的谩骂：“什么破电影，全程压抑，浪费我三十块钱和两个小时！”“沈小鱼是不是心理扭曲？就会拍这种无病呻吟的矫情片！”“建议赶紧转行，别在电影圈祸害观众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却没让她有太多波澜——从决定拍《荒原之诗》的那天起，她就预料到了这些。她继续往下翻，手指忽然顿住，一条来自陌生ID“一个普通的县城观众”的私信，带着一个视频链接，闯进眼底：“沈导，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到这条消息。我今天在我们县城的影院看了《荒原之诗》，这是我爸去世后，我第一次敢哭出来。谢谢您，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沈小鱼的心脏猛地一缩，迟疑了几秒，指尖颤抖着点开了视频。画面很暗，抖动得厉害，显然是用手机在影院后排偷拍的，背景里能听到零星的脚步声和抽泣声。银幕上正滚着片尾字幕，淡淡的背景音乐流淌在放映厅里，影院的灯还没亮起，只有银幕的光，温柔地洒在观众席上。
下一秒，镜头转向前排。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身形微胖，工装外套上沾着洗不掉的污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下班就赶过来的。他没有像其他观众一样起身离开，而是在座位前站了很久，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面对着银幕，缓缓弯下膝盖，先是单膝跪地，停顿了两秒，然后双膝着地，跪得笔直。周围有零星的观众惊讶地回头，有人拿出手机拍摄，却没人说话，整个放映厅里，只剩下背景音乐和男人压抑的呼吸声。
男人跪在地上，身体绷得很紧，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缓缓低下头，朝着银幕的方向，深深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到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布满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对着银幕，用浓重的地方口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谢谢。”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全长不过二十三秒。沈小鱼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反复点开视频，一遍又一遍地看，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下跪的身影，听着那句带着哽咽的“谢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退出视频，点开那个县城观众的主页，发现这条私信附带的视频，已经被转发了上千次。顺着转发链往上找，她看到了县城影院经理的微博，配文写道：“今天最后一场《荒原之诗》，散场时拍到的画面。我干影院这行二十年，从黑白片到数字影厅，见过哭着散场的，见过笑着二刷的，却第一次见观众对着银幕下跪磕头。散场后我追上那位大哥，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红着眼说：‘我爸是肺癌走的，走之前躺在病床上，跟电影里林野她爸说的一模一样——儿子，别治了，钱留着，给你妈买件新衣裳。’他说，看完电影，他觉得爸又‘活’了一次，那些没说出口的愧疚，终于有地方安放了。”
这条微博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转发区里，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留言，分享自己的观影感受：“我在武汉的影院看的，旁边一个大叔从电影一半哭到结尾，肩膀抖得厉害，手里的纸巾用了一包。”“我是学医的，电影里化疗的细节、病人的反应，真实得让我发抖，那才是普通人面对病痛的样子，不是偶像剧里的矫情。”“我奶奶去年走的，阿尔茨海默症，最后连我都不认识了。电影里沈小鱼给母亲梳头那段，我直接哭崩了，想起我最后给奶奶梳头的样子。”“排片太少了！我家附近的影院一天就一场，还是早上十点，为了看电影，我特意请假去的！”“求影院加场！我愿意二刷、三刷！”
凌晨五点半，#第一个观众跪下说谢谢#的词条，悄无声息冲上热搜第48位。六点，词条攀升到第31位；七点，闯入热搜前20；八点整，伴随着早高峰的喧嚣，词条直接冲上热搜第9位，后面紧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阅读量瞬间破亿。
沈小鱼握着手机，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她不是因为热搜爆了而哭，不是因为票房有了希望而哭，是因为她知道，她的电影，被看懂了。那些她想表达的真诚，那些普通人的痛苦与坚守，那些藏在荒原背后的温柔，终于被人看见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拿着体温计走进来，看到沈小鱼泪流满面的样子，吓了一跳：“沈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阿姨哪里不舒服？”
沈小鱼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声音带着哽咽：“没事，护士，我没事。”她抹掉眼泪，指着手机屏幕，语气里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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