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亭中,临月便跟了上来,沈容仪做了个让她噤声的手势,她便乖乖的不说话了。
方才在亭中,乍一下听了俞婉仪给的消息,脑中有些混乱。
后宫之中有陛下的人,并不稀奇。
她的身边,有陛下的人,兴许是好事。
她和承平帝接触不多,只有那一晚,对他的性情并不了解。
但她能察觉到这些日子的种种异样。
再者,她信承平帝。
先帝众多子嗣,和陛下一般没有亲母的有许多,可最后是陛下被太后养在膝下。
她不信这只是巧合。
这等心计,她信陛下,不会做无用功。
沈容仪下意识的咬了咬唇,隐隐约约感觉到答案离她很近,她伸一伸手,便能够到。
她沉了沉气,从头开始想起。
宫中局势清晰明了。
皇后娘娘是国母,手中捏着一半宫权,淑妃出身名门,有家世有宫权,是当之无愧的宠妃、太后、清妃和韦容华是韦家的人。
三方力量相互制衡,不会一家独大,陛下应是满意的。
那为何,此时多了一个她?
沈容仪想不通。
出了御花园,迎面一阵暖风吹来,脑中那些沉杂的消息被吹的稍稍清晰了些。
沈容仪轻叹了口气,忽而脚步一顿。
这三方力量的共同点,便是都出自名门,身后有着家族支撑。
而她,父亲不过一个五品小官,手中一点实权也无。
最是好拿捏。
若是聪明便用着,若是蠢笨不堪的便可丢开。
抬她上位,不用左右掣肘。
这样,那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心口堵着的气一下全通了,沈容仪眉头舒展,扶着临月的手也不禁松了松。
这个宫中,最怕的不是没有恩宠,而是是个没有价值的人。
她偏头,一身轻松,就连面上也多了些往日不常见的真诚笑意:“想问什么便问吧。”
临月心中好奇和焦急缠绕,听了这话,她迫不及待的问:“小主,那俞婉仪说了些什么啊?”
临月是除了母亲她最亲之人,沈容仪没什么好瞒着的,直言:“我身边,有陛下的人。”
临月错愕间不忘压低声音:“陛下的人?”
她眼瞳转了转,反应过来:“……是秋莲?”
沈容仪轻轻点点头。
她的东配殿,除了临月和秋莲,宫女和内侍皆是在外殿伺候,平日近不了她的身,更遑论打听什么消息了。
这个人,只能是秋莲。
临月边担心边回忆:“幸得小主并未全然信她。”
快到景阳宫了,沈容仪垂了垂眉,盖住眸中的野心。
近一个月,就是试探,也足够了。
她淡声道:“临月,还需你陪我做个戏。”
一回景阳宫,秋莲便迎了上来,神色中泛出些惊讶:“小主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
沈容仪抚了抚额头,再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有些困了,便先回了。”
她拖着长长的调子,听着就有一股懒意。
秋莲听了,往窗棂外瞧了了瞧,随后懊恼道:“小主今日醒的早,今日日光比往更甚,这一晒困意便全出来了,小主可要小憩一会?”
沈容仪摇摇头,素手轻点桌上,秋莲便会意倒茶。
她抿了一口,再答;“用过膳后我靠在榻上浅眠半个时辰。”
——
翌日午后,延禧宫外的宫道上,宋婉迎面遇上正要去长宁宫的齐妙柔。
宋婉行礼:“婢妾见过齐美人。”
“免礼。”
齐妙柔瞧了瞧宋婉走的方向,便知晓她要去哪了。
甘泉宫就在延禧宫旁,在这条宫道上,两人已遇上了三四次了。
宋婉次次都是去景阳宫。
齐妙柔眉心一皱。
她自侍身份,深觉自己应是初封的第三人,可最后却被沈容仪狠狠压了她一头。
心底到底是不痛快的,眼下她晋封,沈容仪那半点消息也无,心中畅快之时也留了个心眼。
见着了人,行个平礼,打声招呼。
可对着还没有侍寝的宋婉,却没有那么好气性了。
这几日,日日见到,真是越瞧越不顺眼。
想起昨日听来的消息,齐妙柔轻哼一声,脸上浮现柔柔的笑,眼中上下扫视,像是在看什么不入眼的物件:“还是沈美人人缘好,昨个儿和俞婉仪在御花园中喝茶赏景,今日你又去陪着她打发时光,沈美人虽是不得圣宠,但这日子过着比我还要惬意三分。”
宋婉听出了齐妙柔话中的嘲讽,脸颊上泛出些羞愤的薄红。
她低着头,呐呐的像是不敢接这话。
齐妙柔满意了,收回视线,扶着宫女的手施施然的离开。
宋婉的位分,不能带侍女进宫,她现在身边跟着的,也是殿中省拨下来宫女。
那宫女瞧见她这样子,无语的瞥了瞥嘴,心底很是赞同齐美人的话。
好歹也是个小主,恨不得日日都往沈美人那去。
说的好听,那是聚在一起说说话,说的不好听,这宋采女像是沈美人的婢子一般。
有心思不往陛下那使,反而跟着一个不得恩宠的美人。
真是不知这宋采女在想些什么。
跟着这样的小主,往后能有什么出息。
宫女厌恶的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东配殿内一片寂静。
沈容仪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着。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与初入宫时并无二致,甚至更显清简。
秋莲站在一旁,随时等着服侍。
临月端着半温的茶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愤懑。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沈容仪瞧见她这副模样,眼帘微抬,轻声问:“怎么了?”
见沈容仪开口,临月终于忍不住了,一口气全说了:“主子,外头那些奴才越发不像话了,内侍中除了小夏子,都聚在殿外说闲话,奴婢叫他们打点活水来煎茶,半晌不见人影,一个个的,要他们做点事,便推三阻四,方才,奴婢隐约听见,他们竟在议论……”
沈容仪淡淡接过话:“议论什么?”
临月担忧的望着她:“议论主子您侍寝后却无封赏,怕是……怕是不得圣心,咱们景阳宫是没指望了,盘算着去别的宫伺候。”
临月越说越气,眼圈都有些红了:“小主,您得管管啊,再这样下去,底下人心都散了,咱们在这宫里岂不是任人拿捏?”
沈容仪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临月和秋莲,放下了书卷。
“临月,”她开口,头微微偏向窗棂,声音冷静而清晰,“你瞧见院中的那株梅树了吗?”
临月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庭院角落一株梅树,此刻无花无叶,看起来有些萧索。
她和小主第一日进宫时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还是这几日听秋莲姐姐提起,才知这院中还有一株红梅。
临月答:“看见了。”
“它冬日开花,人人都赞它凌霜傲雪。可如今是已快到夏日了,它便只是沉默地立着,积蓄养分,任由藤蔓野草在它脚边滋长,也不争抢日光雨露。”
沈容仪缓缓道,“因为它知道,时候未到,急也无用。”
她转过头,看向临月,目光清明:“陛下让我第一个侍寝,却又将我晾在一旁,不赏不封,你认为,这只是疏忽,或是厌弃?”
秋莲目光一动,临月怔住,摇了摇头。
沈容仪的语气平静又笃定:“这二者都不是,他是有意的。他要看的,就是在这般境地下,我会如何反应。”
秋莲惊讶,不想小主已猜到这个地步。
临月像是还有些不明白,沈容仪却不愿再多说。
她微微偏头,对上秋莲的视线:“宫女之中可有异动?”
秋莲摇摇头,“宫女们做事比往日敷衍了些,但并无异动。”
沈容仪点点头,只吩咐一句继续盯着,随后便再拿起书看。
半晌后,外殿的宫女进来禀报宋采女到了。
沈容仪放下书卷,起身迎她。
二人落座在内殿的踏上,宋婉犹豫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口:“听闻姐姐昨日去了御花园?”
沈容仪:“在这殿中待久了,委实烦闷,正逢这春日快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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