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迎面扑来，将孟怿额前汗湿的发丝向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在跑道上冲刺时，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只不过那时他手中紧握的应该是冰冷的交接棒，而非此刻如此灼热地、有力地攥着自己的手腕。
路旁的树木在疾速的奔跑中模糊成向后飞掠的剪影。晚风真的很舒服，带着秋夜的凉意，呼啦啦地吹过耳畔，卷走燥热。伏狄的心神随着这风飘摇，突然一个激灵——
他在跑！以如此快的速度奔跑！
多久了？已经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奔跑时风掠过皮肤的畅快触感，忘记了肺部因急速换气而产生的微微刺痛，忘记了心脏为泵送血液而奋力搏动的那种蓬勃生机。
一股久违的兴奋感攫住了他，像电流窜过脊椎。
他不再是被动地被牵引，而是掌心用力，回握孟怿的手，全力迈开双腿，每一步落下，脊椎深处那熟悉的刺痛便如影随形，然而此刻，这刺痛竟仿佛化作了某种奇异的兴奋剂，刺激着他跑得更快！
孟怿察觉到手腕上的热度，侧过头。逆着风，他苍白的脸上竟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气息有些不稳，“怎么样，百米冠军实至名归吧……啧！”他话音未落，又被怀里小猫突如其来的舔舐激得身体瞬间绷紧，“它怎么又舔我！”
夜风卷着少年的笑声，灌入他们肺中，引得他们浑身战栗。
直到冲进电梯轿厢，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夜风隔绝在外，两人急促的喘息声才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奔跑的后遗症，还是那一路飙升、尚未平复的亢奋情绪作祟，他们的手竟一直紧紧相贴着，谁也没有先松开的意思。
宿舍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关上。
小白猫轻盈地一跃而下，自顾自去探索新地盘了。伏狄这才意识到两人交握的手还紧密地贴合着。他指尖微动，刚想松开，孟怿却仿佛无意识地又向前轻轻拉了他一下才放开。这动作快得像个错觉。下一秒，孟怿已经把自己“摔”进了书桌前的椅子里，仰靠着椅背，闭着眼，脸色潮红。
伏狄看着他虚脱的样子，心想病中的人大概格外脆弱依赖，便也没在意。他环顾四周，“有体温计吗？”
孟怿没睁眼，只是伸出左手，摸索着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电子体温枪，递给他。
伏狄接过，对着孟怿的额头轻轻一按。
“嘀——”
屏幕清晰地显示：39.1℃。
“……”伏狄眉头紧锁，上前在刚刚打开的柜子里翻找退烧药。找到药片后，他又迅速转身去倒了杯温水。
“你不会真是猫毛过敏吧？”他一边走回来一边问，目光落在孟怿泛红的脖颈上。
“不可能……”孟怿声音肯定，“我测过过敏原，没事……”
伏狄把水杯递到他唇边，“水。”
孟怿微微偏过头，眼皮掀开一条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般的委屈，“伏狄……我好难受，没力气……”
伏狄却没意识到这是撒娇，想到刚才这人跑得飞快，忍不住调侃，“百米冠军刚才跑得不是挺快的吗？”
“总不能……真让你抱着我回来吧……”孟怿睁开眼，眼睫湿漉漉的，声音更软了，“我现在……真的好难受……”
伏狄见他真的很难受的样子，拿出手机，“要不然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孟怿拿起他掌心的药片，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喝了下去。他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你去哪？”伏狄刚研究明白发烧喝什么药，转头就见孟怿撑着椅子扶手，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
“洗澡。”孟怿言简意赅，已经伸手去拿放在床上的睡衣。
“发烧能洗澡吗？”伏狄起身阻止。
“不洗澡……”孟怿脚步虚浮地往浴室挪，“比发烧还难受……”
湿透的额发软软地贴在皮肤上，衬得烧红的脸颊格外明显，那副病恹恹又倔强的样子，竟透出一种让人心头发软的乖巧感。伏狄心念微动，跟到浴室门口，故意逗他，“我说，百米冠军要是实在没力气，需要人帮忙的话……我可以代劳？”
孟怿的手已经搭在了浴室门把手上。闻言，他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刚喝过水的嘴唇带着湿润的光泽，那双因高烧而蒙着水汽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伏狄，里面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诱惑的复杂情绪。
他身体微微向伏狄的方向倾斜，目光大胆地、缓慢地上下扫视着他，狡黠地笑了笑，声音低哑，“一起洗吗？……如果你想让班里多一个病号的话。”
伏狄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被这句直白又暧昧的反击精准地噎住了喉咙。
他完全没料到平时看起来温和的孟怿，病中竟能如此……语出惊人。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浴室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只留下伏狄一个人站在门外，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半个小时后，浴室门再次打开。
“笔都握不稳了，还要写题？”伏狄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水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孟怿正撑着下巴，笔尖在试卷上挪动，小猫懒洋洋地用尾巴尖儿一下下扫着他的手背。
孟怿的声音像浸了温水，显得绵软含糊。他侧过头，额发微乱，抬眼看向伏狄。“离我这么近，会传染。”
“比起发烧难受，我更想多和你待在一起。”看他这副样子，伏狄骚话说来就来，眼神深了深，凑近，笑道：“要不，我们……换个学习方式？”
下铺。
“你身上也太烫了。”伏狄拿起旁边一条柔软的薄毯，隔着它，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上了孟怿的后背。指尖隔着薄薄的织物，开始缓缓按压他紧绷的肩颈肌肉。
他俯得更低，看到孟怿那烧得通红的耳廓，逗弄的心思悄然滋生。呼吸故意吹拂过那片敏感的皮肤，“睡着了？嗯？”
孟怿的身体在他掌下绷紧，滚烫的按压和耳畔撩人的气息交织，让他浑身泛起一阵虚软，“没……”
就在伏狄以为恶作剧得逞的刹那，孟怿毫无预兆地猛然转身。
伏狄猝不及防，两人瞬间鼻尖相抵。孟怿那双蒙着高热湿气的眼睛撞入伏狄眼底，带着病态的清亮。高烧特有的灼热吐息毫无保留地喷在伏狄的脸颊和唇边。
孟怿的视线在伏狄近在咫尺的唇上胶着了一瞬，才懒懒开口，嗓音像钩子，“伏狄……不如，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他故意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伏狄的唇线，“把最复杂的放到最后？”
伏狄心头一跳，以为自己过分了，直起身拉开寸许距离，“简单？语文？”
“语文？那关于发烧，写篇作文？”孟怿挑眉。
目光在空中无声胶着，沉默里滋长的暧昧浓稠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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