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春闻言笑道:“还以为郎君来找我做什么…原来是审不出来了。也罢，就让我这个您心尖上的人来问一问。”
成春拿起一旁李平的户籍生平端详了一会儿，此人四年前丧妻，上头称是病死的。如今孤家寡人一个。
寻常时间也就罢了，偏偏都在这几年，成春不由得多留意。
成春缓缓道:“你妻室因何病而死？”
闻言，李平并不动作。
“换句话说，她和你一样也听信张天平的话么？”成春放下竹简道，眼神如炬。
提到‘张天平’，李平抬眼囫囵着道:“仙师名讳，你有何资格提？”，血顺着他唇边滴下。
成春道:“呵，你妻室的死倒是不比他张天平的名声重要。”
李平闻言又一次耷拉了脑袋。
柳衡止道:“倒是也查到了一些东西。带人上来。”
一老妪颤颤巍巍上来，看见李平的第一眼，便眼睛瞪的浑-圆，冲上去撕打:“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幺娘同你私奔，为你操持家业，你…你竟毒杀了她！她为了你，舍弃了一切啊……苍天啊！”
李平抬眼，眼中尽是怨念一字一顿道:“她瞧不起我是个贱籍，旁人辱我也就罢了，她凭什么！”
医官怎会是贱籍？成春有些摸不着头脑，抢先问道:“你因何落入贱籍？”
李平自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何？不只我是贱籍，是这全天下的医工都是贱户！”
“医者仁心……呵，我等救人性命啊！那个贱-人，瞧不起我！病死在床上无人看顾是她死有余辜！”
——啪的一声。
老妪哆嗦着手，用了全力扇在了李平的脸上，指着李平道:“猪狗不如的东西！她是良家，下嫁于你，便是生的孩子也不能入仕做官。如此代价…若非对你情真，又如何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和她阿翁纵有千百个不情愿，可幺娘中意你……”
成春迷惘道:“张天平答应了你们这些信徒什么？让你们一个个为他杀妻弃子…”
李平冷笑道:“圣师悲天悯人，是真体恤我们这些穷苦的。若成大业！尊卑颠倒！让你们这些人都去做猪狗！”
话音刚落，李平脑袋又一耷拉，似是再不愿开口说一句。
大业？闻言成春看向柳衡止，他似是也被惊，忙命人将老妪带下去，“将李平看顾好。”
审也审完了，一行人出门。
独留下李平一人。
柴房内偶尔能听到老鼠吱吱啾啾的声响，李平弥留之际，眼前窗缝儿透出白芒，霎时想到了幼时学医，条件苦只能住柴房，那柴房……呵，瞧着和现在这个一般大，一样的冷，一样的黑。
一旁水田家的小女娘常常给他带饼子，饼子都被女娘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那女娘教他识字，和他一道尝草药。
他道:“别吃，有毒。药不能乱吃！”
女娘道:“嘿嘿，你给我的不会有毒。”
“什么味道？”
“不好吃……嗯…有点苦。略略略。”
十二年后，也有一个小娘子，病榻上喝了他熬的那碗黑乎乎的苦汁子。
“苦么？”
娘子摇了摇头，“不苦。”
那碗有毒。
李平半梦半醒，记忆中的两个人，小的大的都重合成一人。
那人姓陈，及笄礼刚过就同他私奔，小字幺娘。
圣师说，入了教，非得拿出诚意不可，钱财是小，断了后路是大。良家子不会体恤他的。那段时日，他和幺娘总吵，幺娘觉得他不对劲，他说幺娘多疑瞧不起他。
柴房内活人的气息没了，嘴唇还紧紧地抿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跟着圣师这么久，筹谋了这么多年，他仍然忘不了幼时柴房雪天里那一碗热乎乎的饼子。
“慢点吃，烫，我拿碗盛了给你。”
已经很远了……
柴房外，也不是那日的雪天了。
成春道:“张天平蛊惑人心，创立邪教，所求为何？”
柳衡止沉默半晌道:“大业……”
敏生道:“我现在去抓了他，带回京见天子！”
成春犹疑道:“不妥。没有证据。”
若说证据……
成，柳二人齐声开口道:“上山！”
柳衡止道:“上山前，我须得弄清楚一件事。”
成春道:“我同你一起去。”
柳衡止看了她一眼，道:“一起吧。”
成春道:“让我猜猜寺卿这是要去找谁…嗯…惠君？”
柳衡止温和一笑道:“窦娘子的确聪慧。”
成春心下一哂，武康之死从最开始的畏罪自戕到如今的张天平创邪教。
桩桩件件都在表明同一件事:武康不是祸首。
暗室之内，莲花座上，张天平闭目参道，童子来报:“师父，李平……好像死了。院子被围，我不敢近前，我在树上窥息已久，他已绝了气息。”
张天平道:“没用的畜生，死了就死了。可吐-出什么东西？”
童子道:“他……他娘子家来了人，听得像是厮打吵闹。”
张天平道:“死无对证，谅他也不敢攀咬，你最近可见张陵？”
童子摇了摇头道:“不曾，他不是被您派出了么？”
张天平眸色愈来愈深，“哼，那个蠢货生得胆小，不放心他去，这才遣了李平，估计是在哪里猫着躲清净！总归不会不回来，等他回来我扒了他的皮！”
“让人仔细盯着货船，那个京官不是善茬，做事稳妥些！”
童子道:“弟子遵命。可…他们若是上山怎么办？那个京官怕是已经起疑心了。”
张天平呼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他若是听话，我自然也想化干戈为玉帛，他若是不听话…哼，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你们都警醒着！”
童子打了个寒颤，忙磕头应。
文惠君并未安寝，她仍在看书，今日本该先去郡守府，阿兄不愿意，她也没有坚持，无论怎样也该去看看的……
婢子上前道:“女娘，柳寺卿和窦娘子来了。”
文惠君有些犹疑:“许是方才席面上还有什么未尽之言罢。”
三人堂上坐。
文慧君看着成春笑道:“你怎同他一道来了？”
柳衡止咳了一声道:“深夜叨扰，实则是为了一事。”
文惠君道:“但说无妨。”
“是为我出任太常寺卿一事，一直以来都道是疏氏保举，如今想问问缘由。”
文惠君道:“年前见了你一面，他便说你好，是个能担当大事的。”
成春道:“他？”
文惠君道:“我家郎君，也是此案重犯，如今让你们来查，我的确放心。”
成春呼吸一滞，竟是武康为柳衡止求的官！原本不该落在太常寺权属内的贪赃案也因着太妃陵坍塌成了天子钦点的柳衡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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