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觉得她和朱鹮之间,有点不对劲。
不对,不是有点,是很不对劲。
谢水杉前两天才差点把朱鹮给掐死,结果朱鹮一转眼,就还敢对着她做出如此引颈受戮的姿势。
他让谢水杉想到那些无论被**多少次,打骂多少次,只要主人一招手都会摇着尾巴靠过来的小狗。
可朱鹮是个灭世二十五次的反派大魔王,他会是一只记吃不记打的小狗吗?
而且谢水杉此刻直线上扬的心情,实在过度异常,引起了她的警觉。
拖拉不去的情绪低谷期,在这一瞬间就被切断了尾巴,彻底迎来了情绪的兴奋期。
但她究竟在兴奋什么?
就因为小红鸟跑来对她仰了个脖子?
谢水杉挖了一点药膏,轻柔地在朱鹮脖颈上的淤青涂抹着,实则内心已经抽出了一把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开始剖析。
她自问从来都不是一个情感多么丰富的人,她曾经还被确诊过情感冷漠症。
她从来对这世间任何人的喜怒哀乐都没有应有的共情能力,但是这两天,她被朱鹮的身体状况频频牵动情绪,一度到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地步。
如果说愧疚,那也不对。
她有什么好愧疚的?
她对朱鹮仁至义尽。
就算掐的那一下脖子导致了他病情加重,但根本原因是他本身身体就太差了,又半夜三更跑到麟德殿那边偷听,在楼下待了那么长时间连盆炭都不点,冻得浑身冰凉。
受了寒,再加上他自己难以自持导致情绪剧烈起伏引发的病症,归根结底也怪不到谢水杉的身上。
更何况谢水杉从来心中有数,之所以放心下死手,是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朱鹮这个反派也是有光环的。
反派除了死在主角的手上,很难轻易死去。
既然朱鹮不会死,还扰乱了自己要赴死的计划,她到底为什么要对他牵肠挂肚?
自己又为什么要因为他收服东州谢氏不成,跑来对她求和,准备“不计前嫌”捏着鼻子继续利用她而兴奋?
谢水杉生的是心理疾病,生病多年,她对人的心理剖析能力,尤其是对她自己,已经足以媲美专业的心理医师。
她在心中一件件地排除“不可能”。
要么是她的病突然好了,能对其他人产生共情;要么是她因为自己伤到了朱鹮产生了愧疚,
因为朱鹮照顾了一次她的情绪起落期把他当成了亲人;要么就是她死而复生在这个世界
谢水杉把自己琢磨笑了。
她给朱鹮擦完了药将小药盒搁在了长榻上认真看着朱鹮。
朱鹮又把小药盒拿过去指了指谢水杉垂放在腿上的右侧手臂说道:“你把袖子拉起来你手腕上也有一些淤青……”
谢水杉根本没注意拉起袖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背确实有零星的几处浅淡瘀青。
她抬起手递过去朱鹮又挖了药膏细细涂抹。
这一来一回两个人之间僵冷凝滞的气氛就像是见了春风一样霜雪和冻土都悄无声息地一起融化。
谢水杉神情却随着气氛软化变得越来越奇怪。
朱鹮给谢水杉擦完了药他们又一起吃了婢女送来的酪酥羹。
期间朱鹮一直静静地坐着垂着眼眉目柔和吃东西的姿态也优雅好看。
谢水杉则是一直看着他。
心中几乎将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完了。
只剩下一个让谢水杉有些啼笑皆非的理由。
谢水杉细细地看着朱鹮同她高度相似、只有细微差别的眉眼看着宫灯穿透他的睫羽在他的面颊上扫下了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越看越忍不住想笑长眉都高高地挑了起来。
她自认对自己了解得很透彻但是谢水杉没料到她看男人的口味还挺猎奇。
爷爷给她千挑万选、从小培养出来的那些豪门贵公子她睡过之后能不把人名和人脸搞混已经是她格外上心。
从来都是按照“陪睡”的频率给钱给资源却根本没把哪一个往脑子里面放过。
说白了这些人在谢水杉的眼中就是长得好看一点的按摩用具。
没想到生平第一次让她能和“喜欢”这两个字牵扯上的人……谢水杉看着吃了酪酥羹之后嫌弃太甜正小声滋滋喝茶的朱鹮。
不可思议地想——是个骨瘦嶙峋的瘫痪。
谢水杉的视线如有实质一寸寸带着完全不同以往的热度和深度将朱鹮从头到脚刮视了一遍。
最后在他的腰下双膝往上逡巡了片刻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是个性无能。
谢水杉一笑本就被看得有些受不了的朱鹮放下手中茶盏有些奇怪地问她:“你笑什么?”
谢
水杉向后一仰“砰”地砸在了长榻上面。
笑得有些不可抑制。
爷爷如果知道她的情感取向不知道那张向来不苟言笑、威严肃穆的面孔会不会大惊失色。
毕竟非人的脱敏和抗诱惑训练做了那么多千防万防也没能防得住谢水杉“自恋”。
谢水杉躺着笑了好一阵子朱鹮最后说了一句:“你明日一早去见元培春时间不早了歇下吧。”
朱鹮说完就让人将他抬到了床榻上面由婢女伺候着洗漱睡下。
谢水杉一直躺在长榻上。
不过没一会儿朱鹮那边又开始轻咳。
谢水杉坐起来听他低咳了半晌侍婢们却好像集体聋了一样静静侍立在各处没有人理会他们的陛下。
谢水杉起身又去给朱鹮倒了一杯热茶。
缓步走到他的床榻边扶着他起身看着他抿了一小口就不咳了。
谢水杉把人重新安置躺下。
才回到长榻上朱鹮那边又咳起来。
如果谢水杉还处于前两日那种“意乱情迷”的状态之中此刻大概会觉得朱鹮今夜出门见了凉风病症这又是要反复。
说不定还会怪罪一下这殿中的侍婢们照顾得不够精心。
但谢水杉在茅塞顿开之后现在对一切已然洞若观火。
小红鸟想要和她一起睡。
谢水杉再度从床榻上起身走到朱鹮的床边并没有给他倒水脱了鞋子直接上床。
连她自己的被子都没有抱过来掀开了朱鹮的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
侧过身手臂直接搂在朱鹮的腰上头埋到了他散落满枕的卷卷之中。
闷声道:“睡吧……”
朱鹮的咳嗽戛然而止。
他有些震惊地侧眼看了谢水杉一眼抿了下唇最终也没有说让她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
两个人又不是第一次睡一床被子。
朱鹮大概是真的累了很快便睡着了。
谢水杉却精神抖擞等朱鹮睡着后改为平躺被子里攥住了朱鹮的手带到自己的腰腹上面
谢水杉开始朝回推演试图找到她对朱鹮变得“不对劲儿”的初始节点。
但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情谢水杉以一个旁观者的眼神去审视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专门提出来高度警戒的事。
她和朱鹮的相处柔情时刻大都是朱鹮拉拢人心的手段谢水杉
从未被蒙蔽过。
细究起来,他们之间甚至一直都是带着对抗和斗争味道的相互倾轧。
朱鹮不喜欢她真的乱动他手中权柄,谢水杉非要随心所欲,不管他是不是暗地里耿耿于怀。
所以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谢水杉抽丝剥茧找了半宿,根本没找着。
反正也睡不着,谢水杉索性起身,准备先拟好明日收服东州谢氏,需要给元培春带去的圣旨。
正欲喊今夜值夜的少监,给她拿空白的敕纸来。
就看到御案的奏折之后,摆着两卷敕纸。
谢水杉站在御案旁边,磨了墨,提笔蘸墨,打开了一卷敕纸……却发现上面有字。
谢水杉悬笔快速阅览,发现这是一封抚慰东州的赏赐圣旨。
其上赏了东州不少好东西,痛快拨了东州拖欠的军饷,甚至还将军器监新研制出来的一种省力的弓,拨给了东州。
最后还赏了东州一个新的度支营田副使。
这位新任东州度支营田副使的名字叫做朱冠彤。
谢水杉将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若有所思地搁下笔。
而后又打开御案之上另一卷敕纸。
也是有字的。
这道圣旨有点了不得,是东州谢氏私售铁矿石到苍碛国,谢氏主家尽数获罪,但是旁支谢白清举发拦截大批量铁矿石有功,受封东州节度使的圣旨。
谢水杉双手撑在御案边上,目光逡巡在这两道圣旨之间。
只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若是谢氏主家尚在,那么东州度支营田副使这个职位,无论如何落不到旁姓的手中。
第一道圣旨上封了一个朱姓为东州度支营田副使,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元培春已经**。
而第二道圣旨,说明谢氏主家全家获罪,罪名是向敌国售卖铁矿石。这种罪名等同通敌叛国。
可是谢氏满门忠烈,前面二十五世,也是世世笑傲到了最后。
谢敕更是死于同苍碛国交战,谢氏与苍碛国为生死仇敌,他们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这是一个局。
针对东州谢氏主家的局。
局中第一步,是元培春死在朔京。
元培春死后,东州谢氏主脉遭受构陷,被猝不及防连根砍断。
而若要做这个构陷之局,必须有旁支先倒向朱鹮。
谢水杉的目光在谢白清这个名字上面略微停顿。
或许谢氏大部分的旁支都已经倒向朱鹮。
而这两道圣旨,倘若发出去,天下时局必将大变。
虽然最后东州节度使还是谢家人,可是东州度支营田副使已经改姓了朱,后勤粮草掐在朱鹮手中,东州的三十万兵马,就是一头被套上锁链的猛兽。
只能为他所用。
凶暴强势,雷霆雨露皆在手掌翻覆之间。
这才是帝王心术。
谢水杉想到朱鹮“忍辱含垢”地找她求和,一句关于她来历之事都没有询问,撒娇控诉一般的语气,对她说元培春不肯臣服于他。
还要她明日去见在他的旨意中,已经死去多时的元培春。
半晌,谢水杉卷起两道未曾发出的圣旨,再一次笑出声。
她就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情感滋生在两人之间,不对劲儿的怎么可能是她自己?
谢水杉不过是情迷心窍,有短暂的思维不清。
朱鹮这么机关算尽,设下精绝妙计,却搁置不施,偏要将一个来路不明,意图难测的女子,塞入东州同皇庭之间。
一旦谢水杉让元培春臣服,那么她就是东州三十万兵马的锁链。
到时候东州兵马受控于谁?
若谢水杉当真是个世族送入皇宫的奸细,朱鹮这根本是养虎为患。
谢水杉攥着两道圣旨,昂首阔步、怡然潇洒地走到床边,准备把朱鹮拉起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地对自己表明心迹。
既然已经喜欢她喜欢到神魂颠倒,不能自拔,连江山都要做赌的痴狂地步,她也不是不能答应和他试一试。
虽然谢水杉不喜欢柏拉图。
但是她还真没有尝试过两情相悦的滋味,她好奇得很。
谢水杉一旦想通,就不会纠结,不会因为任何原因退缩。
尤其她和朱鹮长得还那么像,谢水杉想一想,隐隐觉得有点刺激。
老天做证,谢水杉已经连跳伞都不会觉得刺激了。
这和对镜自渎还不一样,毕竟朱鹮只是和她长得像,性格却与她完全背道而驰。
而且他生理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
虽然有的地方不能用了吧,但是不用也有很多的玩法啊。
谢水杉单膝跪在床边,勾唇用圣旨冰凉的玉轴抵住朱鹮侧脸面靥的位置,戳了戳。
朱鹮被冰得微微拧眉,将醒未醒的模样。
谢水杉又收回了玉轴。
他面色太惨白了,先前
丹青给他描画过后的眉眼勉强能看,此刻都洗干净了,这么一看,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两颊还那么消瘦,之前找她求和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后来引她回来睡,咳嗽声都小得可怜。
谢水杉就算现在把他给弄醒了,听了他的表白,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朱鹮这身体状况,亲个嘴都容易背过气去。
谢水杉居高临下端详了朱鹮一会儿,体贴地暂且放过了他。
让他先睡个好觉吧。
谢水杉将圣旨朝着床头一扔,也上了床。
掀开被子钻进去,近距离看着昏睡不醒,被子里进了人,也只是略微“哼了一声的朱鹮。
谢水杉开始研究他。
若是论起好,谢水杉的那些床伴们,才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对她好。
朱鹮整天和她耍心眼儿,整个人总是别别扭扭,弯弯绕绕,勾勾缠缠,谢水杉怀疑他的肠子都是打着结长的。
这样一个人,到底哪里讨人喜欢了?
是他格外诡计多端,格外的凶残粗暴,心智格外坚韧,求生欲格外强,或是……他金豆子比别人掉得格外大颗,都是从眼角蹦出来的吗?
谢水杉研究了一会儿他的眉眼口鼻,拉过被子研究其他的去了。
朱鹮这一夜睡得都不怎么安稳,做了个噩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张饼,被搁在烧红的铁锅上,翻来覆去地烙。
第二天梦醒时分,朱鹮的鼻翼似乎还萦绕着自己已经焦糊的气息。
“走水了!
“快快快!
江逸尖细的声音,彻底把朱鹮从梦境之中拉回来。
朱鹮一睁开眼,他身边的帘幔都烧了一半,着得正旺。
朱鹮迷茫地看着那火焰,江逸已经带着两个内侍来拉扯朱鹮:“陛下快起身……
“啊——
朱鹮被刺得浑身一抖……
后来朱鹮发现他不只是**逸的声音“刺的,而是他一起身,被子滑落下去,浑身便陡然一凉,才会抖。
是那种毫无依傍,浑身上下不挂一丝的凉。
加上清早的炭火余温不足,朱鹮只觉得飕飕凉风,伴随着江逸的惊叫钻进他的骨头里。
好在江逸反应比较快,发现朱鹮的状况之后,立刻扯过被子把朱鹮整个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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