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卷在雪雾里面,一路滑到了山底,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她被一根凸起来的老树根绊倒了,颇为狼狈地摔了一个向前翻腾三周半。
啃了一大口雪。
幸好雪雾未散,没有人能看到她,谢水杉稍微缓了缓马上爬起来,想着等一下气宇轩昂临危不乱地从雪雾之中走出去。
“呸呸呸”,她吐了雪,又抹了一下脸。
她绝不能让朱鹮看到她的狼狈模样。
但是谢水杉的雪板卡住了,脱不下来,这个世界并没有固定器,谢水杉画图的时候跟木匠师傅定做的是榫卯结构的卡扣。
雪板的前端做凹榫,在靴子的底部钉凸木栓,采实之后,推拉嵌合,辅助皮条加固。
这种当然也是无法代替固定器的,因为固定器是有摔倒时自动脱扣的功能的,这种卯榫结构的卡扣,哪怕是谢水杉的腿断了,只要不用手去解,是绝不会自行弹开的,非常危险,并且损伤足踝。
但是谢水杉根本就不在乎损伤和危险,因此绑得很紧。
再滑了这么一路,短靴和皮条之间灌满了雪,已经冻住了,卡扣更是被雪夯实,谢水杉摸索着半晌,死活是没解开。
等到雪雾的余威消散,一大群人围上来把谢水杉七手八脚地拉起来。
那格外结实的雪板还镶嵌在谢水杉的双脚之下,最后是依靠苗狮的蛮力,活活撕开皮条,才脱下来的。
谢水杉的脚踝骨都差点让他捏碎了,幸好总算是脱掉,谢水杉站起来后,便一瘸一拐地朝着马车那边跑去。
这么半天朱鹮还没过来,肯定出事了!
那边围拢了更多的人,朱鹮原本带的那些人以及皇庄上面下来接驾的人,全都呜哩哇啦地叫唤着。
谢水杉的耳朵因为高速滑行,被强风冲击得耳道之中还在继续产生持续的风噪。
听不见那群人在叫唤什么,但是朱鹮被众人围拢在中间,江逸站在车的旁边,朱鹮软绵绵地瘫倒在江逸的身上,而朱鹮的嘴边、江逸的后背以及马车旁边的雪地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呈现喷射状。
谢水杉冲过去,拨开人群,抬起冰冷僵硬的手指按在朱鹮的侧颈,但大概是因为她浑身几乎已经冻僵,感官上的麻木,让她没有及时感觉到朱鹮脉搏的跳动。
谢水杉的心陡然一沉,她伸手抓住马车的车辕位置,才没因为高强度运动过后的膝盖酸
软而委顿到地上去。
不过谢水杉失控只有一瞬间迅速清醒过来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手捂住自己发胀的耳朵缓了一会儿再松开总算是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一样听到了这群人究竟在争吵什么。
江逸的意思是必须马上把朱鹮送回皇宫里面救治而玄影卫首领殷开建议朱鹮先就近去皇庄。
江逸吼道:“皇庄之中简陋不堪更没有陛下用惯的医师万一耽搁了陛下的病情你负担得起吗!”
殷开据理力争:“我负担不起但是回程的路程漫长颠簸你确定陛下能够坚持得住回到皇宫里面吗?”
朱鹮昏死这里官职最大的就是江逸
而此刻的江逸已经是那种完完全全失去理智的状态他抱着他的陛下浑身发抖双眼红得像是被喷了血进去一样。
他扯开嗓子像一只濒临绝路的猛兽对所有人无差别地攻击。
并且抖得越来越厉害面容扭曲一张老脸之上的皮肉都要移位了。
殷开也没有办法越过江逸做决定他已经算是顶撞上官了。
这两个人来来**吵得不可开交。
谢水杉走到两人中间冷声下命令道:“先去皇庄殷开快马加鞭回去接尚药奉御等人。”
江逸果然转过头满心没有着落的惊惶、愤怒加上连日以来累积的对谢水杉的不满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对着谢水杉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疯子罢了轮得到你做决策?!”
“倘若不是因为你整日寻死觅活陛下也不会被折腾成这样艰辛跋涉到这山上来就是为了将你带回去。”
“连暴龙都杀不死你你可真是一个天字一号的大祸害!”
“陛下骄纵你但是如今陛下快被你害**你滚!”
江逸连篇累牍对着谢水杉疯狂倾泻着他心中不断累积的愤怒与绝望。
陛下自从**之后这么多年一直都维持得很好从来没有伤得这么严重过。
如果不是这个女疯子出现陛下的身体也不会越来越差。
江逸此刻恨不得将谢水杉杀之后快。
“来人快快将陛下扶上马车!”
玄影卫不听命那些侍卫却不敢不听从江逸的命令。
谢水杉上前拉扯了一下江逸要把朱鹮拉到自己的肩上。
但是江逸已经陷入了疯狂,一个反手便狠狠地抽在谢水杉的手臂上。
“啪的一声。
场中所有的人都愣了。
江逸也有那么片刻的顿住,但是很快,他恶狠狠地看了谢水杉一眼,继续试图把朱鹮朝着马车里头扶。
他来做陛下的**垫子,他一定会保证陛下在路上不受太严重的颠簸。
只要尽快回到了皇宫之中,尚药局那么多医官都是网罗天下的圣手,一定能让陛下很快康复。
谢水杉拧着眉,看着江逸,又一次伸手抓住了江逸的肩膀:“江监,你已经没理智了。
“你究竟在慌什么?陛下又不是第一次吐血。
大反派也是这世界构成的根基之一,绝对不可能在剧情以外的地方随随便便就**。
而江逸猩红着眼睛回头瞪向谢水杉,怒吼道:“你又知道什么!
“陛下从来没有吐血……今天才是真的吐血!
谢水杉眉头拧了起来,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想江逸说的话。
她强硬扳动江逸颤抖的肩膀,侧头对着殷开说:“把陛下抱下来,一部分玄影卫护送陛下上山,脚程最快的去往皇宫,接尚药局的医官。
这个时候谢水杉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她吩咐殷开:“切记不可大张旗鼓,可以借由‘中书令丰建白突发急症’将尚药奉御等人带出皇宫。
皇宫之内各世族的眼线不少,越是紧急的情况,越不能出任何乱子。
殷开上前抢夺朱鹮,江逸被谢水杉强硬地拉开。
“放开我!放开我——
“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殷开!你还分得清谁是你的陛下吗?!你难道要认这个女疯子为……
谢水杉本来只想着把江逸给推开,她知道江逸有多么在意朱鹮,他一把年纪了,突然遭遇了这种事情,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重病一般无措崩溃不难理解。
但是江逸的嗓子太尖锐、太有穿透性了,刚才如果他在底下喊的话,那雪崩的可就不是一小片山脊。
谢水杉实在没有办法,回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非常响亮。
江逸这辈子自从跟了朱鹮,自从朱鹮登上帝君之位,真真切切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连朝堂之上那些世族朝臣,最过分的也不过就是在他面前说一些弯弯绕绕的难听话。
朱鹮都根本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被人这么用力地一巴掌扇在脸上再加上江逸已经六神无主直接被谢水杉一巴掌扇得坐在了地上。
谢水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深锁:“你再叫你大点声。”
“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陛下出宫并且重病定风山怎么样?”
“到时候你也就不必担心陛下能不能被救活你且看陛下殚精竭虑稳住的江山
谢水杉压着声音说完偏头对着殷开一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尚药局的医官年岁都大了不必催促得太急但是陆兰芝和张驰一定要尽快带过来。”
殷开点头已经分配好了玄影卫去皇城接人的队伍而后亲自带着人抱着被狐裘裹住的朱鹮朝着山上飞掠而去。
江逸一只手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谢水杉的眼神凶狠未尽。
只不过他另一只手撑着身体扶在雪地之中冰冷过度之后那烈火一样烧灼疼痛的滋味总算让他恢复了一些神志。
他确实……确实不应该执意把重病的陛下带下山这里距离皇宫实在太远了。
来的途中的颠簸已经让陛下苦不堪言。
是他因为失去理智做出了错误的决断。
可是……可是这个女疯子为什么这么冷静?
江逸看着谢水杉的眼中凶狠变为了怨恨。
她凭什么这么冷静?
陛下就是为了她才会身体每况愈下颠簸了好几个时辰又见她命悬一线才会惊惧吐血。
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冷静?
怕是她根本就对陛下全无爱慕之心只有他的傻陛下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被迫察觉到自己情动过度的担忧惊惧导致急火攻心吐血昏死何其可怜!
江逸有一肚子的话可以与谢水杉争辩但是他瘫坐在那里最终只是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狠狠地抓握着雪地自虐一般强迫自己不再与她对抗。
谢水杉见朱鹮走了这才吩咐剩下的侍从和皇庄上面下来接人的人:“都站着做什么找地方将马车安置山下扶江监上步辇。”
“将此地搜寻一遍确保没有什么慌乱之中遗落的宫廷之物而后一同上山吧……”
谢水杉也坐上了步辇被抬着上山。
皇庄建在半山腰上但是上山的路径同去大悲寺的路是一条。
谢水杉昨日便知道这皇庄和大悲寺
都是太祖时期一同建成的。
也就是说这个香火格外旺盛的大悲寺实际上是皇家寺庙。
只不过大悲寺同建在皇宫禁苑之中的那些皇家寺庙不一样大悲寺是专门对着百姓们开放的。
自古宗教永远是巩固统治的最佳利器。
宗教昌盛需要约束但是百姓们无论是富足的还是贫困的都需要精神上的诉求与寄托。
太祖将皇庄和寺庙建在一起显然是将朔京之中百姓的信仰掌控在他自己的手中。
而且人在求神拜佛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恐怕比这世上任何搜集情报的场所得到的消息都要真实。
太祖是谁这小说根本就没提过但他显然是一位旷世明君否则留不下这四境臣服物产富饶的崇文太平盛世。
而朱鹮接过了这把掌控天下百姓信仰的利器从未埋没。
待到世族被清算之时最意想不到的势力便是这些看似温润无害实则无所不在的僧人。
朱鹮还通过僧人传道掌控着百姓舌喉引导百姓思维与言论。
若不是命中无气运他又怎么会败给朱枭那个满脑子只有虚假空茫的“我为天下人”的理想之徒?
谢水杉微微仰头自下而上目光拾级仰望。
千峰皓皑群峦失色唯有大悲寺是青瓦红墙嵌在一片苍茫之中像一方自天际落下的君王大印死死压住这漫天地的风雪令其难以侵蚀蝼蚁一般往来山间的百姓。
只不过执掌大印的君王本人却满身被风雪肆虐出来的累累伤痕无人能为他阻挡风雪的摧残。
谢水杉才不相信朱鹮是因为被她滑雪给吓着了才会突然重伤吐血。
结合江逸失去理智之下说漏嘴的事如果说朱鹮先前的吐血都是装的那么谢水杉对于剧情加速一事的判断就出现了偏差。
果不其然到了皇庄之后谢水杉仔细询问了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江逸皇宫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逸告诉了谢水杉殷开查到了朱枭而朱鹮试图派人抓捕朱枭失败后谢水杉便已经彻底明白为何朱鹮会突然呕血。
朱鹮这个大反派在剧情节点还未到之前私下派人去抓捕男主角等于是在挑衅世界的意识。
崩溃了二十五次的世界意识如今也像先前失去理智的江逸一样根本不讲道理。
谢水杉叹了口气她以为朱鹮早已经吐血剧情
也早就加速提前了好几年她才会轻易就把朱枭存在的事情透露给朱鹮。
但是如今……变成了朱鹮贸然去抓捕朱枭才会导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