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兰芝会同意,谢水杉一点都不意外,她是个识时务的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谢水杉当然可以找尚药局之中其他的医官,他们都是朱鹮筛选过的人,换个其他人,谢水杉甚至不需要费这么多的口舌和心思,只需要交代下去他们就会照办。
但是谢水杉很欣赏陆兰芝,欣赏她的医术,也欣赏她对母亲的孝心,更欣赏她做人做事尚留有一丝良善底线。
她这样的人,虽然会听命行事,但不会将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做这种事,是最适合也最放心的人选。
陆兰芝抱着两道圣旨,压抑着欢喜与忘形之色离开。
坐着腰舆回尚药局的途中,陆兰芝不断将两道圣旨展开,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太好了。
太好了!
虽然不是陛下亲自下旨,但陆兰芝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真的不想再等了。
陆兰芝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本也打算买个宅子,将母亲接出来,与母亲相依为命。
她母亲的身体,在那魔窟一样的后宅之中多磋磨一天,都是折寿。
但碍于人伦纲常,碍于压**的孝道,陆兰芝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将母亲带出。
如今好了,陛下如果将隔壁的宅子赐予她,那么母亲就可以在她的官宅之中,安然自得地颐养天年了!
因此陆兰芝最后喊的那句陛下,真心实意喊的是予她官途和希望的谢嫔。
陆兰芝心想,反正这圣旨之上也盖了大印,就算陛下醒过来了,和那个谢嫔之间有什么争执,也不至于要将这两道发出的圣旨追回。
拿到了就是她的!
陆兰芝走后,谢水杉看着江逸道:“已经罢朝数日,通知中书省明日复朝。”
江逸闻言道:“恐怕很难,这几日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都着人送了朝臣的病假状过来,就在方才你拟圣旨的御案上面放着,整整两摞,即便明日复朝,朝会上官员也是寥寥无几。”
前些日子谢水杉一连留朝臣在宫中议政三天,这些朝臣大都出身世族,相互勾连,沆瀣一气,如今集体抱病,也是对皇帝的一种施压。
但这件事并不算紧要,朱鹮根本没有理会。
江逸一直都觉得,这件事会闹成这样,就是谢氏女独断专行所致。
燃眉之急解了,江逸这只忠于朱鹮的狗就又想咬人。
他故意道:“这些官
员集体抱病,对外宣称皇帝强留他们在延英殿议政,整整三天三夜吃不好,不让睡,才会将他们尽数都熬病了。
“如今坊间都在议论,说陛下根本不是勤勉国事,就是在变着法地惩戒朝臣耀武扬威。
江逸的言下之意是——你看,这些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
是你害得陛下声名又添一分霜雪,即便你也帮着陛下解决了一些事情,可是一旦这些朝臣开始反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涌来。
他就是想悄无声息地杀一杀这谢氏女的锐气。
谢水杉仿佛没听到他说话,缓步走到了御案前,翻开了那些病假状一个个看过。
而后乐了。
她手中攥着一个病假状,在另一只手的手心砸了砸,回头问江逸:“坊间难道就没有咱们自己人吗?
“每一次出了什么事情,都要听着别人去编排陛下,岂不被动?
以朱鹮的性情,难道不应该是“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杀无赦
江逸面色微微一僵,心中暗骂这谢氏女实在不好骗。
当然是有的,陛下如今的声名狼籍,有一部分,甚至不是世族的手笔,而是陛下自己着人煽动散播。
风传在外的无非是陛下暴虐恣肆,启用酷刑,**如麻等等言论。
百姓又没有见过皇帝,皇帝用不用酷刑,是不是**如麻,杀的也都是官员,他们也无法感同身受,左不过就是跟风唏嘘几句。
反正世族一定是要谤毁陛下的,这种事当然是自己来更好控制。
而且朱鹮让人每传播出去一个关于他的谤毁之言,都已经备好了来日能一举洗清的佐证。
总好过让世族胡乱编排,给他安上一些根本说不清道不明的莫须有污名。
但这种事情江逸肯定是不会跟谢氏女说的。
他嘴硬道:“坊间那么多人,大部分都是世族之人,陛下久居深宫,如何能控制得了百姓的舌喉?
谢水杉笑吟吟看着江逸,眼底却没几分暖意。
就江逸这点道行跟她说谎,简直是欲盖弥彰。
谢水杉甚至根据江逸的反应,确定了坊间的言论在朱鹮的掌控之中。
谢水杉转而对江逸说道:“既然大臣们都病了,都不能上朝,那朕怎么也要去慰问一番。
“朕欲要摆驾出宫探病朝臣,明日就先选……户部尚书钱振的府邸。
“通知尚书省兵部驾部司
核定出行路线,通知殿中省备轻便御辇。”
谢水杉把手中拿着的病假状,在江逸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说道:“江监再派几个内侍,先行前往朝官的宅邸,通报一下驾临的时间,好好地监督他们清扫庭院,布置接驾的场地,让钱振的家眷尽数好好地学学迎驾的礼仪,恭候朕的驾临。”
“着太常寺准备鼓吹乐队,令京兆尹责令沿途民户闭门肃静。还要安排官吏在路口跪迎,引导御驾。”
“让油条和油饼去通知中书省草拟慰问诏书,写得要足够体恤,以彰显朕之宽仁,待朕到了钱振的府邸,会亲手递给他,绝不让他白白病这一场。”
搞**,谢水杉最擅长了。
就算再怎么有利民生的企业,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负面声音,谢水杉每一年周转在各种慈善项目,出席的慈善晚宴,慈善竞拍等等之上的时间,占据她工作时间的三分之一。
当然慈善是真的,但是**,也是必须搞的。
默默做事是没有人能看得到的。钱都已经扔出去了,难道不听个响吗?
现代世界还要求企业以及企业掌权人,代言人,都不能有任何道德的瑕疵,涉及哪怕一毛钱的法治瑕疵,都会是致命的股价风暴。
而这个皇权至上的朝代之中,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前提之下,谢水杉如今是皇帝,那些朝臣只要还想做官,谢水杉能玩得他们欲仙/欲死。
谢水杉陡然把话题又拉了回来,问:“江监,你说说,今次我去探病,朔京接下去会不会谈论陛下带病视事,辛劳不已,体恤下臣,恩深义重?”
当然会。
如此大的阵仗去探病下臣,就算是太祖时期,皇帝与朝臣君臣相合之时,也是从未有过的恩典。
根本无需煽动,百姓自会热烈议论。
但这……真的是恩典吗?
这么一大通的折腾下来,朝官只会苦不堪言,皇上所用物品最差的也有规制,但凡是家私不丰的,接驾折腾一通直接倾家荡产。
江逸嘴角抽搐,被谢水杉给看得直想跪地。
她这是……破朝臣罢朝局面,也是破坊间对皇帝待朝臣苛刻的议论,更是给他阳奉阴违之举一个巴掌。
自太祖时期皇帝就不会如此劳动群臣,宫中对皇帝出行的仪仗所需,很多都被陛下给精简没了。
准备皇帝出宫的仪仗,怎么可能两日完成?
更何况这又要
通知京兆尹,又要通知太常寺,还要去通知中书省的……
再说油条和油饼是什么?
听上去像是吃的……让中书省草拟慰问的诏书为什么还要送吃的?
江逸简直满头雾水。
陛下说了,不让他私下招惹谢氏女,江逸始终不服气,如今……他是骑虎难下,头皮紧得快要把脸皮上的褶子给绷没了。
谢水杉却根本没有给江逸询问的机会,挥手让他去准备,便让婢女扶着她回到床榻上去休息了。
小红鸟还在睡。
谢水杉没有去床里头,拉开被子躺在床外面,浑身疲乏地闭上眼。
被子里她手一动,正碰到了朱鹮闷在被子里面热乎乎的手,谢水杉自然捞过,搁在自己肚子上捂着。
方才一番安排耗费了不少精力,她本来就在情绪低谷期的末尾,且还得躺上两三天才能彻底精神过来。
她知道江逸肯定没有那么快将一切都准备好,更何况谢水杉让他派人去通报的可是钱振的府邸。
皇帝要去钱氏府邸,这无疑是深入虎穴。
但皇帝这么大张旗鼓地去,钱氏的虎穴里面就算是猛虎成群,也都得尽数缩起爪子来当狸奴。
钱氏跋扈嚣张惯了,让他们装一装走个场面还成,谢水杉让江逸派人去教他们接驾的规矩,没有个三五天能学会吗?
皇帝的出行定下来,钱振就算想要来上朝也不行了,他得捏着鼻子在家中等待接驾,等待蒙受天恩。
谢水杉一想到钱振举家接驾的画面,就又忍不住笑了。
她还从没有过这种情绪低谷期还没有过去,就开始期待兴奋期可以玩的事情的时候。
这就像是你决定了出去旅游,买好了机票,准备好了美美的衣服,现在就等着出发时那种愉悦的心情。
谢水杉正笑着,躺在她身侧的朱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闭着眼睛声音极低地问:“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把你吵醒了?
此刻已经过了午时,他就算不醒,婢女也会把他叫醒喝药了。
朱鹮侧过头看谢水杉,发现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头枕着一个枕头,他的手臂还搁在她的肚子上的时候,朱鹮的内心是无比平静的。
行吧。
他都已经快习惯了谢氏女时不时地越界。
只要她不再寻死觅活,朱鹮一定程度上可以忍。
千
年人参都喂进去了,朱鹮是连个味儿都没尝到。
她这条命,朱鹮总得切块,切片,煮茶熬汤,风干磨粉,物尽其用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丝的剩余价值,才能放手。
他平静地把自己的手从谢水杉肚子上收回来,缓声试探问她:“你……还想喝**吗?
谢水杉侧身,手肘撑着头,好笑地问朱鹮:“你还准备了什么‘毒’?
朱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还有个百十种吧……
谢水杉看着他说道:“还真是辛苦你了,陛下。
能编一本毒物大全了。
谢水杉知道照顾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患者,和照顾普通重病的病患是不同的。
情绪的极端低落,在某些程度上是一种精神污染,像踏入其中就拔不出来的沼泽,很大程度上会让身边的人也跟着一起陷落。
谢水杉见过一部分病患的家属最后也出现了问题,也见过很多心理医生哪怕是做到了行业顶端,到最后都不堪压力,改行了。
“倒杯温水来。谢水杉看着朱鹮舔嘴唇,回头吩咐婢女。
朱鹮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她居然也会管他渴不渴了。
两个人视线相对,平静之余,莫名地在彼此眼中窥见了温暖之色。
当然这种感觉,也可能是他们此刻在一个被窝里面,体**互浸染产生的错觉。
谢水杉说:“你的脚有点凉。
朱鹮:“……嗯?
谢水杉的脚踩在朱鹮的脚背上,她发现两个人都躺着枕在一个枕头上,朱鹮的身形比她长一点。
差不多就长一个脚掌的厚度,谢水杉遗传妈妈的模特身材,有一米八,朱鹮应该比她高个三四厘米的样子。
不过朱鹮下肢是没有知觉的,因此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朱鹮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你别……
他抬手,拉着被子盖到下巴以上,把嘴和鼻子挡住,只露一双狭长的眼睛,闷闷地说:“别乱……弄。
他想说你别乱碰我,可是谢氏女难得不想**,她又总是喜欢动手动脚,让她碰一碰也没什么。
但是朱鹮不想让她碰自己没知觉的地方。
残疾的身体是他的死穴,因为这是他寿年不永的证明。
但他本身对旁人触碰他的身体并没有忌讳,残都残了,他每天都要按揉保养,延缓身体痿弱的速度
。
但婢女们医官们怎么弄朱鹮是有心理准备的都能闭着眼睛忍。
可谢水杉碰他没有知觉的地方让朱鹮有种恐慌和失控感。
失控的是他自己的身体恐慌的是他无法揣测谢水杉触碰他时的意图的窘迫。
谢水杉见他这么别扭地挤出了这句话挑了挑眉离奇地问道:“我弄什么了?”
谢水杉一把将两个人盖着的被子掀开一些让朱鹮一起往被子里看:“我又没有扒你的裤子我只是给你暖一暖脚。”
被子里谢水杉的双脚一上一下夹住了朱鹮的一只脚。
朱鹮整张脸腾地就红透了。
不知道是因为谢水杉说的话还是两个人紧密交叠的脚。
朱鹮撑着手臂要起身幸好这个时候倒水的婢女回来了拯救朱鹮于自我焚烧的危难。
谢水杉没有再亲自喂他水以回报他这些天亲手“喂毒”的好。
谢水杉害怕朱鹮这个样子要是她亲手喂水他会呛到。
他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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