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江监!”
江逸从早上那个女疯子去上朝开始心里就觉得不安稳,派去随行的人急匆匆地送回来记录朝会的消息,江逸头皮都麻了。
展开记录那女疯子言行的麻纸,江逸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便立刻从殿外连滚带爬地朝里跑。
不出所料!
果然如此啊!
就不该把那个女疯子给放出去!
怎么能让一个疯子去上朝呢!
现在怎么办!
江逸跑到了太极殿的殿内,由于此时朱鹮所在的长榻旁边,有一个正在受拶刑的女子,一大群侍婢包括玄影卫都在按着那个女子,江逸挤不过去。
没有时间绕圈,江逸索性助跑两步从那个女子的身上跳过去了——
实在是事出紧急!
江逸踉跄了一下,扑到了朱鹮的脚边跪下,顺势抱住了朱鹮垂落在长榻外的腿,都忘了第一时间把那记录女疯子言行的麻纸递给朱鹮,直接道:“两仪殿那边出事了陛下!”
朱鹮坐在靠椅之间,双臂撑在两侧扶手之上,闻言垂头看了一眼江逸,拧着眉低头,问:“她怎么了?”
不会是朝会上听那些老东西叫唤听得心烦,一个不开心又**了吧?
“她没怎么!”江逸抱着朱鹮的小腿又紧了紧,几乎是低吼道,“陛下啊!她没怎么,怎么的是别人!”
“她在上朝的时候把朝臣给捅了!用的金吾卫的仪刀!”
朱鹮拧着的眉慢慢松开,低着的头也回到了原位,后背重新靠回椅子上。
泰然道:“捅了几个?”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想捅几个呀!
江逸:“……一个。”
朱鹮唇角慢慢地溢出了一点笑意,又问:“是捅的钱振吗?”
满朝上下就数他最烦人,挨捅了也是活该。
朱鹮有些幸灾乐祸地问:“**吗?”
江逸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下意识拍了一下陛下没知觉的小腿,觉得陛下恐怕被什么上身了。
“没死……不是,陛下……不是户部尚书!”
“她捅的是东州节度使,钱满仓!”
“钱满仓?”朱鹮离奇道,“他还未上任只挂了个虚职,外镇大臣根本没有朝会奏报之权,他不应该和一群小官们站在两仪殿外的廊下喝冷风吗?”
“怎么会惹到‘陛下’的?”
江逸简直觉得不
可思议,陛下怎么就不着急呢?!
那些傀儡上朝已经上了几年了都没出过一次事,女疯子去了一次就当殿捅伤朝臣了啊!
江逸语速飞快:“是因为礼部郎中封子平的幼孙被钱满仓给抓走了,朝会之上**钱满仓,然后才……”
江逸终于想起来自己手中抓着的麻纸,连忙塞到了朱鹮的手中:“在这里!这是记录那个女疯……是奴婢派人,从起居郎手中誊抄而来。”
朱鹮接过了皱巴巴的麻纸,还没等展开,他前面不远处受刑的那个采女,终于泄露出了一声痛苦的“唔……”
手指头都要夹断了才吭了这么一声,骨头可真硬啊。
朱鹮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说:“拶指撤了吧。”
朱鹮慢条斯理地把麻纸给展开,扫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一心二用吩咐手下:“给她换成‘签爪’。”
拶刑是多根木棍穿绳而成的刑罚,受刑之人十指剧痛,十分难忍。
而“签爪”,则是用钉签把手指甲生生地撬下来。
手下们手脚非常利落,朱鹮将麻纸上面的内容看了一半的时候,这位采女的第一个指甲已经撬下来了。
“唔唔唔——”
这次终于出声了。
朱鹮耳闻如此凄惨的、被堵在喉咙之中的受刑之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但是等他将麻纸上面的内容全部都看完之后,朱鹮反倒是笑了。
“梦魇寐行?”
难为她还能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来。
而且调动金吾卫去钱氏抄家,这可是给钱氏迎面抽了一个大巴掌啊。
钱振那老狗肯定气疯了。
朱鹮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此刻时辰早已下朝,心中期盼着她赶紧回来,他可得好好地问问,那帮老混蛋在朝会上受窘,都是什么表情。
“陛下笑什么?这可怎么办啊?”
“那么**番去朝会都没事,她一去就给陛下惹了这么大的祸!”
江逸自下而上盯着朱鹮愉悦地笑,有些反应过味来:“陛下怎么像是……事先早有预料一般?”
朱鹮乜了江逸一眼:“不然呢?我给她派了八个千牛卫的将军,难道是去抬腰舆的吗?”
那是为了防止她行事太过,遭人奋起反击,导致君王受刺的侍卫。
而且不光是那八个千牛卫将军,只要谢水杉往甘露殿的后面走一走,就会发现跟随着八个千牛卫的将军一道去的,
有近二百千牛卫备身待命。
这些人都是朱鹮精挑细选多是高荫子弟家世清白武艺精熟。
一旦朝会上当真出了事这二百人会在眨眼之间将两仪殿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这些人也不是第一天在甘露殿后待命从朱鹮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上朝的第一天这些人就一直在备着。
为的便是有一天若局势当真无法挽回他就只好让满朝文武有来无回。
朱鹮只是未曾料到这谢氏女虽然身有疯病却会这些个绵里藏针的手段
朱鹮忍不住又笑他已经猜到了谢氏女接下来要干什么。
她每每发病精力旺盛无法宣泄不让大臣们回家恐怕是要“玩儿”他们了。
江逸看着朱鹮阵阵发笑深觉陛下恐怕也被染上了疯病。
试图唤回他的理智:“可是当殿戕杀朝臣就算有梦魇寐行含混过去万一被世族蓄意宣扬陛下的声名……”
朱鹮收了笑莫名其妙瞥了江逸一眼:“朕在外难道还有什么好声名吗?”
“暴虐无道嗜杀无度蛇蝎心肠灭绝人性。”
只差荒淫无道和横征暴敛他就能集齐史上所有**的恶行了。
他的名声早就被人蓄意败坏殆尽还差一个殿杀朝臣?
“可她去上朝之前陛下明明三令五申让她什么都不要做。她却还是忤逆陛下的命令!”
朱鹮微微吸了口气不想再跟江逸这个蠢脑袋解释。
他会那么说还表现得很紧张、反反复复地说是因为知道谢氏女绝不可能听话。
谢氏女连自己的命都不爱惜连真正的皇帝都可以拿来“愚弄”。
她要是能坐在那里把那群老混蛋的威逼利诱从头给听到尾然后乖乖地退朝回来。
朱鹮还需要用数倍浓度的安神药才能强迫她闭眼休息吗?
况且朱鹮说了让她不动不言做个泥胎木偶她可能还有所节制若不说她要真的持一把刀把满朝文武捅了个遍……
朱鹮虽然也能收拾但去年因为钱蝉的干预常科岁举报考的士子们数量稀少寒门举子寥寥无几。
明年的常科岁举需要在今年十月底之前抵达朔京报考明年的二三月才能放榜。
那些并非士族出身的官员还真不好替换。
而且朝中还有很多是他的人啊。
如今就只是捅了一个钱满仓,还没捅死,又伺机给钱氏抽了一个大巴掌,这场朝会的结果简直让朱鹮心花怒放。
这才是他要找的替身。
朱鹮要的本来就不是一个泥胎木偶。
他要的是一把豁开眼前局面的刀。
疯子一样的无畏无惧,哪里能算是坏事?
若是朱鹮自己能够持刀,若是他自己便能行走人前,今时今日,朝堂内外,整个崇文,绝不是眼前这个局面。
江逸显然是不能理解,而且他一直就对谢氏女有偏见。
朱鹮和江逸对视片刻,虽然没有再给他解释什么,却也算是念着江逸对自己忠心耿耿,跟随他身边多年的情谊,劝了江逸一句:“你日后待谢氏女,最好同待朕一般,有什么不满,也都藏好了。
“否则哪日若是惹**了她,她发作你,朕要保你,也需要费些力气。
“陛下……
江逸一张老脸抽着,跪在那里,满心都是不解。
难不成……难不成陛下还真的要让出去半壁江山,让那谢氏的女疯子与他平起平坐?
不过江逸很快顾不得这许多,因为他听到了外头传来撞铃之音。
这是君王仪仗行走在宫道之上,领路的太监手持的铃铛发出的声音。听到铃音的宫女和侍卫都需要退行路边叩首回避。
那女疯子回来了!
“你赶紧起来,出去迎她。朱鹮命令道。
江逸起身,路过那受刑采女的身边,见她十根手指甲,已经撬了八个。
难得有个女子骨头这么硬,这还不招吗?
“唔唔唔……
江逸出内殿的时候,开始撬这个采女的最后一个指甲。
行刑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早上还给谢水杉描眉画眼的丹青姑姑。
丹青本就长着一双吊梢眼,此刻发了狠,更是柳眉倒竖,干脆利落地将那钉签,插入了女子右手最后一根小指。
没急着撬,伸手将堵着女子嘴的布扯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丹青没有去捂女子的嘴,甚至好心地用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嘴角横流的口涎。
而后就蹲跪在女子身侧,垫着手帕,冲着朱鹮的方向抬起了女子的下巴。
劝道:“姑娘,交代吧。
谢水杉这个时候从外间走进来,听到了这么一句。
刚刚解了狐裘走到了内殿,随口接道:“交代什么?
谢水杉迈入内殿看到了眼前情形脚步微微顿了顿。
她越过了人群跟朱鹮对视上眨了眨眼。
朱鹮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屏风后示意谢水杉从那边绕过来。
谢水杉绕到了长榻旁边朝着朱鹮的身边一坐手肘撑在他的扶手上面把他的手挤下去了。
朱鹮侧头看她。
见她精神抖擞神情兴奋想来那安神药的效用已经没了。
谢水杉对着那一群人的方向扭了扭下巴:“什么情况?”
“我一眼没看到你就在这里升堂了?”
朱鹮:“你不也是朕一眼没看到就在朝会上捅人了吗?”
两个人近距离视线相对。
片刻后两双一模一样的凤眼同时一弯。
朱鹮率先移开视线说:“这是那个引麟德殿傀儡争抢的采女。”
谢水杉这才仔细看了眼发现这女子身下铺着一层绢布此刻已经被染红了大片。
而这女子确实颜色姝丽哪怕此刻浑身上下被汗水和血污染遍趴在地上急促喘息浑身战栗。她还被丹青抬着下巴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面向他们。
即便如此也难掩她曼妙身形
谢水杉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
她并没有过剩的同情之心也并不在意朱鹮用什么方式处置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朱鹮并不是什么真的大魔王他平素很温和会如此对一个采女严刑逼供定有他的原因。
但谢水杉还是开口:“你让人把我们两个人平素起居的宫殿弄成刑场多血腥啊。”
“江逸你在那里杵着干什么?给我倒杯茶来。”
江逸:“……”
他满心不忿但不得不去倒茶。
朱鹮垂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指动了动示意丹青可以把人带走了。
既然不招就拖下去弄死。
“那不是用绢布兜着吗。”朱鹮轻声说“待会命人让人将这里好好擦洗一番便是。”
丹青将女子的嘴重新堵严实既然不肯招那就永远一个字别说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抓着她起来谢水杉接过江逸给她倒的茶低头嘬了一口。
有点烫。
侧头横了江逸一眼想把茶碗扣在江逸脑袋上。
转过头来还看到了两个玄影卫压着那个女子的肩
。
离奇道:“这女子是什么来头?怎么还出动玄影……
谢水杉的话音很快戛然而止,视线直直地盯着这个被拎起来后,因为不太配合,被丹青姑姑凶残地扯住头发仰头,正好暴露在谢水杉面前的细白的脖颈之上。
或者说,那一颗正好生长在廉泉穴,格外刺目灼眼的红点之上。
谢水杉:“……
她下意识想去指一下那个红点,因为太过惊讶,都忘了自己手里拿着茶碗,手一松就将茶碗打翻了。
烫腿。
下一刻谢水杉蹦了起来,伸长手臂照着站在朱鹮旁边不远处的江逸脑袋上就抽了一巴掌。
“这么热的茶水你成心是要烫死我!
江逸被抽得差点趴进朱鹮的怀里,头上的进贤冠都被打歪了。
踉跄一下扶住了靠椅的扶手,才勉强站定。
他实在是压抑不住内心的不服,横眉怒目地看向谢水杉。
结果谢水杉已经顾不得去抖自己身上的茶水,径直从长榻旁边朝着那女子走了两步。
走到那将要被拉出去女子的身前,伸手在她的脖子上面蹭了两下。
不是血点。
是真的红痣。
嗯。
谢水杉的脑海之中瞬间就闪过许许多多系统曾经跟她说过的剧情。
这其中只要关联女主角和男主角的部分,总要提起一下女主角凌碧霄廉泉穴上的红痣。
这颗红痣在原文的剧情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为它是唯一能用来辨别女主角凌碧霄身份的关键标志。
凌碧霄所练之功名为“缠腰,是从民间戏法之中的柔术百戏精髓,融合了武者的内力而成。
功成之人身体柔弱无骨,步履行走之间飘然无声,身姿犹如清风之下摇曳的柳条。
实则是因为她浑身上下大部分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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