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眼睫飞速眨动,向后躲避,谢水杉却步步向前紧逼,隔着奏章辗转越发地“深重”。
到最后,薄薄的纸张承受不住两人体温与潮湿气息的熏染,将破之时,朱鹮终于放下了奏章。
两人之间的阻碍彻底消失,谢水杉却没如朱鹮想象得那样急着靠上来。
谢水杉只是维持着这个距离看着朱鹮,双眼之中盛着一汪泛着层层涟漪的湖泊,直让人望入其中,便难以自抑地沉溺。
朱鹮内心的那一根弦一点点地松懈。
这两个多月,他每一日同谢水杉朝夕相对,所承受的煎熬丝毫不比她少。
相思,又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事?
谢水杉察觉到了他彻底软化,反倒一点都不着急了,就那么看着朱鹮,问他:“我想亲你,我可以亲你吗?陛下。”
朱鹮仿佛喉咙被人给掐住一般,呼吸不畅。
他从谢水杉的眼中看不到丝毫他想要的“悔过”,她依旧居高临下,虎视眈眈,视他为囊中之物。
看似退让的询问,是猛兽按住了猎物,张开了獠牙之后,戏谑的停顿。
这不是给“猎物”逃跑和喘息的空间,而是让“猎物”准备好受死。
朱鹮闭了闭眼睛。
睁开时,他双手攀上谢水杉的肩头,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外衫,指节青白。
偏头向前贴上了谢水杉的双唇。
朱鹮经年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地,练就了一身敏锐绝伦、时时刻刻保持冷静理智的绝技。
他恼恨谢水杉的“居高不下”,恼恨她完全不顾后果,仿佛随时可以抽身的冷漠。
可他爱她的缘由,正是因为她身上有自己没有的自由恣肆,放荡不羁。
就像朱鹮从始至终都无法抗拒谢水杉一样,他所谓的理智,又能在她的眼波之中维持几时?
谢水杉被吻住,鼻翼轻哼了一声,那是志得意满的哼笑。
她就知道,她的小红鸟,从来不舍得让她不如意。
谢水杉回抱住朱鹮,轻而易举地扫开朱鹮的齿关,汲取那一片灼热甘甜,搅动属于她一个人的“地覆天翻”。
他们在短暂对视后,都闭上了眼睛,沉浸在彼此的气息之中。
这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妥协,也是因为爱意心甘情愿地向对方缴械投降。
这个吻格外的绵长,待到两个人气息不济地停下,已经不知不觉滚到了长榻的里面。
朱鹮的腰撑不知什么时候被踹到了地上长榻上的小几也被两个人撞得四脚朝天。
朱鹮仰面枕在丝织做面的隐囊之上闭着眼面飞红霞。
谢水杉伏在他的身上手臂撑在朱鹮的身侧突然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不动了。
谢水杉看着朱鹮眼中迷茫。
朱鹮一直都闭着眼但是面上始终不肯褪去的红以及他眼皮下面乱动的眼珠暴露了他此刻羞赧慌乱的状态。
谢水杉维持着这个姿势又过了一会儿双腿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谢水杉“阅人”无数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但因为心中不断地在否认因此她想着别是朱鹮瘦得太过压着他的胯骨了吧。
但谢水杉一动
谢水杉呼吸比他还紧直接窒住了。
谢水杉:“……”
谢水杉伸手扒开朱鹮的一只眼睛。
朱鹮:“……”
“怎么回事?”谢水杉看着朱鹮那一只眼睛问“你怎么又行了?”
朱鹮没办法只好睁开眼故作镇定地看着谢水杉。
他绷着一张冷肃端严却红霞弥散的脸开口声音有些低地说:“朕从未说过朕不行。”
谢水杉:“你说过。”
朱鹮:“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了为了防止谢水杉失望也怕自己真的不行那个时候谢水杉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行朱鹮含糊地说“一直都这样”。
不过朱鹮这会儿肯定不能承认他骗人他说:“我那时候的意思是一直都行。”
谢水杉:“……哈?”跟她玩文字游戏。
谢水杉眯眼:“那前几次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你对我没有感觉。”
朱鹮原本并不避讳告诉谢水杉他先前是服用了坠阳药才不行的。
但是这段时日两人之间闹了矛盾他现在绝不可能告诉谢水杉他在两个人闹矛盾期间也在每天都喝双倍的药就为了回阳。
因此朱鹮嘴比那里还硬道:“朕就是能随心所控。”
谢水杉看着朱鹮眯着眼端详了他片刻。
她何其敏锐很快想起了这段时日朱鹮的异常。
谢水杉按着他峰挺的鼻尖道:“新药方是**对吗?”
朱鹮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从未像此刻一样恨一个人聪明过头。
谢水杉咬了一下嘴唇尽力忍了
但实在是没能忍住,十分放荡而没有礼貌地奸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朱鹮:“……”他毫无疑问被笑得萎缩。
谢水杉却停不下来,一边笑还一边轻拍朱鹮的脸,揶揄意味十足。
朱鹮:“别笑了!”
他恼怒地喊了一声,谢水杉的笑声更大了。
朱鹮又是个残废,连“拂袖而去”这样最基本的逃避都做不到。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又抬起了双臂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谢水杉真的不爱笑的。
当初财经杂志上面给谢氏家主的最多评语,就是不苟言笑。
可是谢水杉自从穿越之后碰到了小红鸟,仿佛被打开了什么阀门。
他也太好玩儿了哈哈哈哈……
一想到他每天和自己冷脸,不让摸不让碰,然后背地里猛灌**,谢水杉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水杉好容易收了笑。
她按着朱鹮的胸膛,仰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谢水杉低下头,眼泪就砸在了朱鹮紧闭的眼皮上。
朱鹮眼睫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他错愕地看着谢水杉。
谢水杉眼眶发红,嘴上笑着,眼中却全是歉意。
她看着朱鹮说:“对不起。”
朱鹮双手松开自己的耳朵,扶住谢水杉潮湿的脸。
谢水杉红着眼睛,看着他松手能听到了,那三个字就又说不出了。
她说:“你不用这样……何必要这样?”
谢水杉那么聪明,一点点的片面信息,就能迅速推测出事情的全貌。
朱鹮为什么一开始不行?
他后宫三千一个都没有碰过,不是因为他不行,是因为他不敢也不能。
群狼环伺,子嗣对他是催命符,况且他身体不好,男欢女爱的消耗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他先前应该是用药强行将自己的人欲剥离。
可他如今为什么又行了?
因为他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喝壮阳的药物。
日常用药,早晚都多了两大碗。
他本来就吃不了几口东西,如今更是每天都把药当成饭吃了。
朱鹮因为提前知道朱枭的存在,身体变得很差,有张弛在也根本维持不到从前。他在这种连命都顾不过来的情况下,喝这么多药……
但凡生病之人
,医嘱之中永远都有不宜行房这一条,因为泄阳会导致身体更虚。
更何况是重病之人?
朱鹮有多么想活着,谢水杉很清楚,他这是在拿他的命满足她的欲念。
谢水杉拧着眉,红着眼眶,深深吸气。
她推开朱鹮的手,趴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情绪彻底失控,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
她不爱笑。
也从来不哭的。
谢水杉死死抿着唇,不肯泄露一丁点的哽咽,只有急促的吸气和呼气的声音。
朱鹮不知道方才还那么开心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哭了。
这也是朱鹮第一次见谢水杉哭,他何止是手足无措,他简直肝胆俱裂。
可也不像是知道他能行了喜极而泣的样子……
朱鹮抱着身上的谢水杉,双手反复摩挲她的背脊安抚,声音温柔至极地问:“杉杉,到底怎么了?
谢水杉原本还在流眼泪,听到朱鹮这一句,又忍不住笑出声。
她抬起头,看着朱鹮,表情一言难尽道:“不要再叫我杉杉了,算我求你了陛下。
谢水杉因为是家主,谢氏那些小辈们,后来生的孩子,总要强行跟她沾染上点什么相同之处。
不知道从哪一年的家族聚会上开始,喊一声杉杉得有四五个小孩出来应声。
他们不是直接抢谢水杉的名字。
是叫珊珊。
姗姗。
山山。
闪闪。
善善。
等等同音不同字。
仿佛和家主有一个名字同音的小名,以后就能得到谢水杉的另眼相待。
朱鹮当然不知道这个,见谢水杉这么抗拒,便说道:“那我叫你什么?
不能连名带姓称呼吧。
谢水杉认真想了片刻,她从前的那些床伴,有些跟着她比较久,会叫她水杉。
于是谢水杉对朱鹮说:“就叫水杉吧。
起码比杉杉好。
朱鹮不觉得,但是他点了点头。
打算积极答应,坚决不改,以后继续叫杉杉。
这么一打岔,谢水杉的情绪就恢复了。
恢复之后她想到刚才自己哭得狼狈,十分丢脸。
谢水杉满脸严肃地说:“尚药局新换的药不怎么样,会让我的情绪无缘无故地大起大落。
“我的情绪低谷期要来了,刚才是因为情绪剧烈转换才会那样。
朱鹮本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是看穿了她的窘迫。
十分配合地大幅度点头:“我知道了,明天就让他们重新换方子。”
谢水杉也点头,飞快转移话题:“很晚了,我们洗漱歇下吧。”
两个人分别洗漱,久违地一起躺回了床榻上面。
丝毫没有任何的生疏之感,亲亲热**枕着一个长枕头,头挨着头,脸贴着脸,小声说着话,格外的缠绵。
只不过眼看着时间都要临近子时,朱鹮早就已经困了,可是谢水杉依旧没什么动作。
只是贴着他,说起明日同皇后去祭祀禳灾的一些琐碎事情。
仿佛先前那个急色到强迫他的,根本就不是她一样。
朱鹮实在是等不了了,先让侍婢把宫灯熄灭了大半。
而后重重帘幔放下,朱鹮偏头看向谢水杉,凑到她唇上轻轻地碰了碰,眼中是无声的催促。
但只是这样,朱鹮就已经红透了脸。
但凡他要是自己能动,也不至于这种事要女子主动。
谢水杉接收到了朱鹮的意思,但她没动。
谢水杉从来都是肉食者,从来不会避讳自己任何的诉求。最开始同朱鹮好上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吃素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荒谬。
先前要强迫朱鹮,也是为了满足她自己。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朱鹮拼着损伤身体也要满足她,谢水杉竟然舍不得动他。
这感觉稀奇得厉害,谢水杉反复品味。
这应该就叫有情饮水饱,霸王龙改吃草。
谢水杉不动,看着朱鹮笑。
朱鹮:“……”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反正急色的不是他。
但是朱鹮有些羞恼。耳朵一直在发烫。
先前她那么急,还强迫他,结果终于能起阳,她怎么又不稀罕了呢?
朱鹮闭着眼,眼皮下面的眼珠又不住乱滚,想到他先前给谢水杉送了个乐师,结果她也是箭在弦上都没有碰。
理由是……像拇指一样。
朱鹮心中悚然一惊,双手拉着被子微微朝着脸上盖了一些,掩盖住神情的龟裂。
谢水杉不会是嫌弃他也不够尺寸吧?
朱鹮被这个设想给自我打击得差点昏厥过去。
他没有见过其他男的起阳是什么样子,可是他跟拇指绝对没有关系!
应该算……还可以吧?
还可以吗?
朱鹮这边脑子都要沸腾了。
突然听到了一阵拨动什么东西的声音。
朱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悄悄看过去,发现谢水杉单手撑在床榻上,拉开了枕匣,正在里面翻捡东西。
她扯出了两条崭新的锦帕,又拿出了小瓷罐装着的丁香油,挖了一大块出来,开始擦手。
朱鹮强撑着君王的泰然,侧头沉声问谢水杉:“你做什么呢?”
谢水杉手上擦了厚厚的丁香油,双手油汪汪,滑溜溜的。
她左手手肘撑在长枕上,手撑着自己的头,侧身对着朱鹮,凑到他脸颊上面亲了亲,温柔笑着,对着他耳边十分尊重地征求他的意见,问他:“我可以摸你的……”
剩下的三个字是直接伴随着潮热的气息灌进朱鹮耳朵里面的。
朱鹮整个人都像是遭受了雷击一般,僵死片刻,而后陡然“轰”地炸开了花。
朱鹮瞪着谢水杉片刻,熄灭了一半灯光的昏暗都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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