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在朱鹮的心中,从一个有磨镜之癖的好色之徒,飞速变成了一个男女不忌的……色中饿鬼。
虽说一个人有喜好才好拿捏,但朱鹮真的招架不住她这总是突如其来的孟浪之举。
为了不让谢氏女总是对着他来劲,朱鹮在医官给谢水杉诊脉之后,调整药方的时候,对她道:“你还记得王玉堂吗?”
“什么?”谢水杉坐在长榻的另一边,愣了一下才想起王玉堂是谁。
是谢千萍议过亲事的那个王探花。
她手肘撑上案几,半个身子都越过去,看着朱鹮紧张地想要向后退,却因为坐在腰撑之中退无可退的警惕模样,愉悦得头疼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小红鸟简直视她如洪水猛兽。
突然提起王探花,是又要给她塞个人,转移注意力了。
上一次她干了什么来着?谢水杉都想不起来了。
反正朱鹮给她塞了一个拇指大小的乐师。
朱鹮其实误会了,谢水杉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首先,朱鹮根本就不行。
谢水杉为了激怒他杀了自己那时候,亲自试过,分量出人意料地不小,但是软绵绵的。
谢水杉对柏拉图这种纯粹玩感情的精神愉悦,没有任何兴趣。
她的精神很难愉悦起来,况且光是看着有什么意思?
其次,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什么可来劲的?谢水杉不如对着镜子自己来。
最后,朱鹮不只是身残,他心理的问题,未必比谢水杉轻。
只不过他还在能够自我压抑控制的阶段,没有像前二十五次灭世之前那样,发现世界与他作对,彻底陷入疯狂罢了。
一个人对抗自我的沉沦已经很辛苦了,谢水杉真的没兴趣也没力气,去治愈谁,温暖谁。
她连自己都温暖不了。
她和小红鸟就是各取所需地搭个伴儿,一起走上一段路,像两条交叉的直线一样,只有交点那瞬息的重叠,然后在洪流一样的万千世界之中,分道扬镳,再也不复相见。
他们就连相交的这个点,都是“对面不相识”。
朱鹮始终以为谢水杉是谢千萍,谢水杉若是想,有很多方式告诉朱鹮,她不是谢千萍。
但谢水杉根本无意对他透露身份。
谢水杉手撑着头,听着朱鹮继续说:“你与他曾经有过婚约,若还念着他,朕明日就将他从弘文馆调出来
送入中书省先做一段时间的主书再让中书令提他做个起居舍人日后你上朝议政都能看到他。”
朱鹮语调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劝说道:“世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终究阴阳和合才是正道。”**
“若你对他还算顺眼还有一丝好感朕再设法将他弄到宫里与你先做个贴身体己之人。”
朱鹮轻咳两声说道:“待朕命绝会设法将你二人送出皇宫改名换姓改头换貌予你二人毕生无忧的钱财富贵届时你们便可以双宿双栖生儿育女恩爱和美。”
朱鹮温和地笑着问谢水杉:“你觉得可好?”
挺好的。
朱鹮这样的性情想的应该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路数才对但他此时此刻眼神诚挚谢水杉知道至少这一刻他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
他没打算拉着他的傀儡一起死还开始给傀儡琢磨起了富贵无忧的后路。
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磨镜之癖并非正道劝她顺应人伦回归正道。
是真心地在为她好呢。
谢水杉怎么忍心拂了他的好意?
“好啊那王公子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确实风神俊逸”谢水杉撑着手臂心中无趣面上勾唇说“那就把他调到中书省吧。”
朱鹮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心中回想起那王玉堂的品貌忍不住开始挑剔了起来。
也算不上风神俊逸吧?
只是长得还算平头正脸故作清高拿着架子才华也不算顶好。
朱鹮本来给他铺好了路可惜他只求臣服世族羽翼之下享受谢氏的庇佑没有任何冒险的勇气也没什么志气。
就一副皮囊长得还行算能够见人……
朱鹮越想越觉得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样一个男子如何能配得上谢氏女这等胸有丘壑
朱鹮的思绪再一发散按照他方才自己说的那些日后许他二人富贵荣华送他二人双宿**……可是王玉堂实在不配。
朱鹮根本无法想象谢氏女这样的女子为那种废物生儿育女洗手做羹汤说不定还要给他缝补制衣梳头穿鞋想想都觉得无法接受。
但话是他自己说的此刻他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
他拧着眉又沉吟了片刻说:“算了。”
“他品貌不算最佳且没什
么志气勉强当个娈宠……”
朱鹮顿了顿眉头越拧越深:“也不行他年纪也大了这般年纪他府内肯定会有姬妾伺候实在不干净。”
朱鹮虽然根本不知道王玉堂府上有没有人但他就觉得他肯定有。
男子过了弱冠之年身边若没有女人那就肯定是身体有问题。
朱鹮又想到先前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琴师额角都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是把谢氏女代入己身来择选伴侣若是那人身边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妾室通房朱鹮不光想**还想把王玉堂给阉了。
谢水杉偏头见朱鹮自己才刚刚说完的话又反口还莫名其妙地纠结起来了有些乐不可支。
那王玉堂真的弄到殿前谢水杉也未必看得上。
她审美要求很高上辈子跟在她身边的那几个人都是从小精挑细选出来的再专门跟在谢水杉身边作为她的副手培养长大。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些人首先家庭背景就很优越都是真正精雕细琢的人间贵公子从品貌到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他们跟在谢水杉身边家族企业也依附谢氏到最后就算谢水杉兴致没了放手了。
他们想和别人结婚那也得是谢水杉亲自给他挑的人才行敢在外面胡混或者透露关于谢水杉的任何事情除非是他一大家子好日子都过够了。
谢水杉来了这个世界之后说真的见过的男男女女全都算上一个让谢水杉产生那方面意思的都没有。
都太糙了毕竟吃穿用度、教育条件摆在这里
而且普遍一张嘴还有一股子封建腐朽的味道。
她侧头看着绞尽脑汁给她找人的朱鹮心说也就这天下供养出来的皇帝还算精细。
毕竟每天从头到脚都要擦丁香油呢。
朱鹮最终也没能琢磨出个合适的人选来最后只道:“待到明年科考放榜朕帮你在中榜之中的英才之中挑选吧。”
若说干净一些的男子还得是寒门寒门就算年岁大了一些也没有什么条件弄几房美妾养着。
在剔除有书童的那些基本就没有其他的毛病了。
谢水杉挑眉:“行那就拜托陛下了。”
谢水杉喝了婢女递过来的汤药三大碗很苦。
她喝完之后吃了
一口蜜饯,而后掸了下衣袍,穿鞋子下地道:“我先去看看偏殿那个小美人如何了……
正在脑子里帮谢水杉择婿的朱鹮:“……
阴阳和合才是正道!
谢水杉不理会朱鹮在她身后是个什么表情,心中盘算着利用女主角凌碧霄要做的交易。
她一进入偏殿,就看到了那个被拴在梁柱上面,周身大穴被铁环锁住,手脚都坠着铁钳的美人。
确实挺美的,越脆弱狼狈,越让人移不开眼。
不愧是女主角,随便推骨塑形出来的一张脸也能这么惊心动魄。
凌碧霄已经被识破身份,也就不需要伪装,她看着谢水杉的眼神凛若冰霜,干裂的嘴唇紧抿。
她竭力挺直脊背,靠坐在梁柱旁边,自下而上和谢水杉对视,遍体鳞伤,镣铐加身,却满面刚烈,桀骜难驯。
凌碧霄甚至在心中庆幸,她此番并没有白白折在宫中,至少她知道**已经身残,苟延残喘操纵傀儡,也注定活不久了。
真是苍天有眼。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来得及将这个消息送出宫。
此刻她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手中虽无长剑,却像一个战斗濒死,也要与自己的武器共存亡的剑客。
她骨头被穿了,还是硬得很,无论面前这个**傀儡要对她用怎样的酷刑,她都不会让他如愿。
但今天,她对上的不是一个欲要**她、折磨她来取乐的传统“反派。
谢水杉没有话要跟凌碧霄这个女主角说。
她不打算收服她、不打算讨好她、不打算给她证明什么朱鹮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暴虐,让她绝了刺杀意图。
凌碧霄是这本书的女主角,生下来就站在“正义的那一方,站在主角的光环之下,是无法用言语和任何道理说动的。
谢水杉甚至都不打算问她究竟和哪个世族合作。
她只是看着凌碧霄,对她即将给自己带来的价值,估算一番。
就像一个屠夫,在估算着新到手的肉猪,能出多少斤瘦肉、多少斤肥肉卖钱,最后又能剩下多少斤骨头来炖汤那样。
但是……为什么这么臭呢?
谢水杉本来站得就远,站这么远还能闻到这么严重的臭味,朱鹮不会是为了折磨这个刺客,不给人家放恭桶吧?
谢水杉又向后退了两步,忍不住抬手堵了下鼻子。
这个味道太窒息了。
好像从前有一次
谢水杉在艾尔的房间里面,找出了它在外面抓的一只耗子尸体的腐烂味道。
谢水杉视线扫了扫周遭,发现一应生活用品还算齐全,凌碧霄穿着的衣物也很干净。
她所有的伤口都很好地被包扎,十指之上都规整地缠了布,不见渗血。
朱鹮表面没苛待她。
谢水杉盯着凌碧霄若有所思,片刻后转身从偏殿里面出来了。
她重新走回长榻旁边,朱鹮正在喝参茶。
谢水杉在小几的另一侧坐下,手指在桌子上面敲点了几下,突然问朱鹮:“那个小美人儿身上有股恶臭,但我观她伤势没有恶化,衣物还算整洁……
谢水杉笑着看朱鹮问:“陛下你有什么头绪吗?
朱鹮盯着茶盏之中极细的一根人参须须,看了片刻说:“什么?
朱鹮脸上有恰到好处的惊讶,迟疑了片刻才语调婉转地道:“朕只吩咐人看好那个刺客,不要让她跑出来伤人,好吃好喝供着,好药用着,还有专人伺候,她怎么会……臭?
谢水杉笑意加深,隔着小几看着朱鹮,心中不由叹服。
真乃毒夫啊。
把人家好好的一个女主角,弄出死耗子味儿,还装无辜。
真会装啊,谢水杉因为心理疾病见过很多的心理医生。
就朱鹮方才这一系列的反应,专业的心理医生来了,也看不出什么来。
但是谢水杉知道就是他干的。
他不让自己和凌碧霄亲近,是怕她被凌碧霄所伤,又害怕私自把凌碧霄处死会惹怒她,才用这种让她“无法亲近的方式,让她自己厌弃凌碧霄。
谢水杉说:“让人去好好给她清洗一番,再养上几日看看吧。
“若还是臭,
朱鹮从茶盏之中抬起眼,面色窥不出一丝一毫的窃喜。
他语调宠溺地道:“都随你。
他还为他自己做的事情,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刺客大多为了训练,做尽损伤身体的事情,有人用秘药辅修内力,有人食人血啖**以壮自身,这些都屡见不鲜。
“因此这些刺客身上血气重些也是寻常,而食人久了,泯灭人性,迷失自我,再好的皮囊,也变成了披着人皮的兽。
“那女刺客表情稀少不言不笑,显然已经泯灭人性。
朱鹮并不是扯谎,而是当真有人为了修炼内力,为了变强
,会做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他铲除过几个民间的刺客组织,其中就有这样修炼内功的,而且**也有讲究,必须是十几岁阳气最壮的童男子,才最滋补。
而这些人的身上确实会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息,令人闻之极其不适。
就算谢水杉想要求证,他也能拿出切实的证据。
朱鹮还温声开解谢水杉:“你若喜欢她这般容貌的,我再着人为你寻,或者找一些脸型相似的,让丹青姑姑替你画成她的模样,总好过冒险留她在身边。”
谢水杉信服地点头:“还是陛下心细如发,周到体贴。”
“但我还是有点舍不得,先养几天看看,不行再说……”
朱鹮正欲再说什么,江逸从殿外进来,走到朱鹮和谢水杉的对面躬身,说道:“禀陛下,宫门监的人来传话,延英门外,礼部郎中封子平求见。”
江逸说着,将求见的奏牍双手奉给了朱鹮。
朱鹮没接,示意江逸递给谢水杉,偏头说道:“封子平是来寻你的。”
毕竟钱满仓是谢水杉捅的,给封子平出头的人是她,封子平应该是要面圣谢恩。
谢水杉接了奏牍,翻开一看,乐了。
“这个封子平还挺懂事,是带着人来送在钱满仓的家中抄的那些东西的。”
“前几日朝臣都在宫中,估计他打听不出怎么回事没敢来,朝臣们都回去了,他这就急急地来求见,这些东西他是一天都不敢留了。”
谢水杉把奏牍递给朱鹮:“你看看,好东西不少。封子平是个细致人,都罗列好了。”
朱鹮接过来,看了看,这点钱对国库来说虽然杯水车薪,但若钱振那边咬**不肯让步,这些换成银两拨去赈京郊雪灾也够了。
朱鹮对京郊雪灾一事有两手准备,才恼了谢水杉擅自破坏他的计划,这一转眼,谢水杉就向他证明了,这件事确实还有其他更缓和的解决方式。
而谢水杉听闻封子平求见没有丝毫惊讶,显然早就预料到封子平会在百官出宫之后来送钱。
谢水杉手指在朱鹮展开的奏牍上点了点,说道:“封子平其人虽无大才,但胜在听话,此番之后他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党,忠心不必疑。”
“可以往上提一提,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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