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谢水杉对朱鹮的套路和威胁,她是顺心了想死,不顺心了也想死,情绪高昂的时候想死,情绪低落也想死。
尤其是在情绪的兴奋期,如果想做什么事情做不到,那将是比低谷期更加可怕的情绪跌落。
但比刀子先来的是朱鹮的手臂。
谢水杉在朱鹮紧密的怀中,鼻翼之间顷刻就填满了他领口飘散出来的馥郁丁香。
他将人都喝退之后,在她耳边妥协的那句话,让谢水杉的情绪又从低谷,陡然呈直线扬了起来。
她从朱鹮的怀里抬头,凤眸弯弯,后面两个长长的拖尾,就像天边挂着的弯月。
朱鹮见到她笑了,才把双臂松开。
玄影卫们悄无声息地归位,江逸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侍婢正要退下,谢水杉起身道:“还不快按照我说的去做,记住要红色的衣裙。”
朱鹮抿着唇,咬着舌尖。
心中告诫自己,千年老参就那么一根。
还是当年苍碛国战败之后,投诚进贡来的贡品,虽然在年份之上必然是有所夸张的,但也就那么一根。
他自己都没吃,好容易把这谢氏女的命给救回来了。
他还没有将她物尽其用,不能就这么让她**。
他退让一步又何妨?
他就退让这一次。
不就是……
不就是扮作女子吗?
谢水杉催促江逸赶紧命人去拿嫔妃的服制,江逸却还是不敢动,躬着身硬着头皮看向朱鹮,等待最终命令。
他方才已经听到陛下的妥协。
但是江逸觉得陛下方才只是权宜之计,并不会真的任由这谢氏女胡作非为,在天子的头上……
“去吧。”朱鹮闭着眼,叹息一样地说。
江逸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转身依命行事。
但是他去时的脚步有些踉跄。
仿佛即将被扮作女子的人不是朱鹮而是他。
主辱臣死,主辱臣死啊!
可江逸却什么都不敢做,更不敢跟那个女疯子计较。
毕竟她的命,可是陛下用自己的手臂挡回来的。
于是殿内的人都无声地忙了起来,尤其是朱鹮身边贴身伺候的那几个宫女,以彩霞和彩月为首,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她们可是跟随着陛下经历过许多大起大落,对这等“寻常”场面,不可能有什么慌张失措。
但是她们个个嘴唇紧抿,眼睛都比平时大
了足足一圈。
谢水杉则是愉快地坐回朱鹮的身边开始围着他研究起来。
她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家族群里面也有年轻一辈的小孩儿做换装养成一类的游戏公司还挺火的广告打得铺天盖地。
游戏里面的人物穿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并且和各种各样、现实之中绝不可能有的男神谈恋爱。
谢水杉从来都没有专门去关注过但是此时此刻她有点后悔当时没有玩一玩那个游戏学一学怎么给人装扮。
她是真没想到
真是好凶残的大**啊。
朱鹮镇定自若地开始看起了桌子上的奏折。
并且飞速地投入进去提笔批阅了起来。
江逸说得没错他确实醉心权势做皇帝做得十分上瘾他就是喜欢摆弄天下棋局让这个天下在他手腕翻转之间为他而动。
他像现代世界那些学习非常好的学霸就算在嘈杂的菜市场也能一秒沉浸卷子里面旁若无人在题海中尽情遨游。
谢水杉看着朱鹮直勾勾地将他都快用眼睛拆分了也没能影响他批阅奏章的节奏。
他如果在现代世界一定是一个严谨刻板对手下的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更高的工作狂。
谢水杉最喜欢这样的手下。
她有很多这样的手下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要把手下扮成女子过。
谢水杉换了好几个姿势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屁股都坐得发麻她走到朱鹮身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依旧没什么动静。
江逸分明是想替他们家的陛下拖延时间。
但他也拖延不过去早晚得带着人和东西回来。
谢水杉实在是无聊在大殿里面转了两圈回到了朱鹮身边。
不满意他过度专注抬手拆开了朱鹮束在脑后的长发。
朱鹮就是个入定的神仙头发被散开了也会醒过来“显灵”看看怎么回事儿的。
烂漫卷曲的长发一失去发带束缚就愉悦地跳到了朱鹮的肩头。
他回头无奈地看着谢氏女。
就不能安生地坐那儿待着吗?
他都让她贴着脸随便看了。
谢水杉手掌捞着他蓬松的长发好似在潜水的时候摸到的海藻一样的触感。
柔软顺滑微微凉。
她捞在手中头也不抬地问朱鹮:“朱氏皇族中你的父母或者是祖父祖母有
人有异族血统的吗?”
事关皇族血脉,朱鹮眉头一皱,斩钉截铁:“没有。”
不是返祖的话,那就是基因变异。
基因是非常奇妙的东西,天然卷成因多种多样,但是这么天然好看、卷曲适中的大波浪,谢水杉也没见过。
当然,这也是宫女们的功劳。
朱鹮的卷发每一次沐浴之后都要保养,涂抹丁香味道的头油在发尾,再一点点地梳理顺滑。
然后因为他不出门,所以也不用将头发高束,这些卷卷们,每一天都自由自在地披在主人的身后狂野生长。
茂盛,乌黑,无损,极有生命力。
但是这么漂亮的一头长发,谢水杉想到剧情之中,每一次朱鹮在最后被众人讨伐的时候,旁人都利用他的头发,指出他的血脉存疑。
说他不是朱氏子孙。
说他是邻近西洲的海潮国中**的舞姬,引诱了朱氏皇帝生出来的孽种。
这一头和海潮国人一样烂漫的卷发,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而皇权的争斗之中,血统才是真正的底牌。
朱鹮每每因此一败涂地。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无从解释,因此就算刚登基,还没有被刺杀残废的时候,朱鹮也从来不会散发现于人前。
他最常戴的就是通天冠,能把所有的头发全部都塞进帽子里头。
“怎么,你觉得我的血统存疑?”朱鹮扭头凌厉地看着谢水杉。
心中翻腾起来的戾气,简直要冲破胸腔。
曾经太后钱蝉,也指着他的头发,问过他:“你亲生母亲真的是崇文女子吗?是怎么入的宫?”
当时的朱鹮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认真回答:“我母亲是崇文朔京京郊良家女,因海晏四十七年宫中大火烧死无数宫人,皇城对京畿周边加征宫女才会进入皇宫。”
时过境迁,他早已经滚过荆棘遍布的红尘,将他心上扎出了无数个贯通的窍门。明白了当时钱蝉是质疑他的血统。
这是他无法改变和解释的弱点,也是他最不可触碰的命门之一。
他或许当真不该留着谢氏女……
“你的血统你问我?你是不是你父母生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谢水杉抬头,看向朱鹮说:“我只是觉得它们很漂亮。像海藻,你知道什么是海藻吗?”
“什么……”朱鹮没听懂。
谢水杉攥着他的长发发尾,送到
他的眼前在他的眉心扫着一边扫一边说道:“我说你的头发它们很漂亮。”
朱鹮这回懂了。
他本能闭眼被自己的头发扫得发痒微微向后仰头躲闪。
很快感知到有五指在他脑后长发中继续穿梭朱鹮早习惯被人侍候并没觉得被摆弄头发如何不适。
但他余光看到谢氏女望着他头发的神情好似真的非常喜欢还捞起一缕凑到鼻翼。
朱鹮张了张嘴涌到喉咙的“你若是敢将朕的头发异于常人之事告知旁人朕定不饶你”“朕的头发天生如此同海潮国没有任何关系切不可向外透露”等等警告之言因为谢氏女这个闻嗅他头发的动作
疯子!
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两个字。
紧接着就是“孟□□”“淫僻”“秽乱”“不知羞耻”!
朱鹮回过头将手伸到自己的脖颈后面一拨一拉就把所有的头发全部都拢到了身前来。
浑身上下汗**都竖起来了闻嗅人头发这种举动乃是那些纨绔子弟去狎妓的时候惯常会做的动作。
朱鹮简直要疯。
谢水杉手中一空再看他一副良家子被淫戏的神情又被逗笑了。
“哈哈哈……”谢水杉笑得躺在了长榻之上。
她就是挺喜欢丁香味儿的闻一闻而已。
朱鹮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好玩了。
她在朱鹮的身后笑着笑着还伸出一根手指故意挠了一下朱鹮的后背。
朱鹮一激灵若不是瘫痪了长了腿也跑不了他此刻能一口气跑出八里地。
所以女子到了年岁就该嫁人!
谢氏何其残忍竟将一个女儿家折磨得连廉耻都不顾了!
见了男人就……
谢水杉用两根手指在朱鹮的身后模仿小人上山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朱鹮想喊救命。
他刚才为什么要拦着玄影卫?
他已经后悔了!
幸好就在朱鹮忍不住要喊人的时候江逸终于带着一众人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朱鹮如见救星结果看到了江逸手上捧着的托盘以及那上面专门用于妃嫔册封礼的翟衣。
江逸的身后还跟着两队端着托盘的宫女盘子之中正是嫔位所用的各种冠、花钗、手饰和腰饰。
最后面跟着表情僵硬的丹青姑姑。
显然丹青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江逸说了
陛下召她做什么,也明白她待会儿不是要给其他人描画眉目、改容换貌,而是要给陛下……
丹青袍袖之中的双手微微颤抖。
朱鹮:“……”他把这茬都给忘了。
谢水杉虽然是坐在朱鹮的身后,却感知到了他的情绪,甚至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崩溃开裂之声。
忍不住又:“哈哈哈哈……”
她声线清越,笑起来声音不是很大,也不夸张,潺潺如同清泉叮咚,格外悦耳。
但是听在朱鹮的耳朵里,就好似索命的恶鬼嗥叫。
谢水杉很快从长榻之上起身,走到江逸的面前,看了一下托盘上面的衣物,问:“为什么不是红色的?不是让你拿红色的吗?”
江逸:“……”
他一张老脸五官都快抽搐到一起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回话:“谢姑娘,封嫔礼服是有规制的,必须是这青色织金锦的翟衣。”
四妃规制,倒是有赤色底的翟衣。
但陛下从不喜欢鲜艳之色。
这也是江逸能为自己陛下争取的唯一“体面”了。
谢水杉怎么可能看不出江逸在这儿跟她耍小心思?
她回头看了看朱鹮,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主仆之间的默契。
没戳破,也没在意。
反正有的玩就好。
谢水杉回头兴奋地走向朱鹮:“东西都准备齐全了,陛下快来试试吧,让我见一见谢嫔。”
朱鹮手中的奏章微微曲折,但他并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毕竟天子一诺。
答应过的事情,他不会反口。
但在一众侍婢们围拢过来的时候,朱鹮清瘦的额角,还是欢快地蹦出了两根小小的青筋。
宫女们个个巧手利落,丹青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指甲把自己的手心抠出了红痕之后,强行稳住了心神和战栗,也上前来。
江逸身边的少监,命人将真正的谢千萍闺阁之中的那幅画展开,展示给丹青姑姑看。
但是丹青还没看清的时候,谢水杉就抬手把那画夺过来,卷了卷又扔到了长榻旁边。
“用不着按照这个,谢嫔身娇体弱,怀有身孕,出门都是要戴帷帽或者遮面纱的。”
“就先按照陛下自己的模样,描绘得如女子一般线条柔和就好。”
丹青咽了口口水,她两只狐狸眼,一双吊梢眉,在后宫的女人堆里面滚了一辈子,满腹的礼仪女训,若是一个女子落在她的手中,有人诚心
想要磋磨,丹青能兵不血刃地将其折磨至死。
她本能地要出口呵斥这谢氏女无理无状,罪当该死!
但是还没等横眉竖眼,就被身后的江逸照着膝盖窝给踢了一脚。
丹青“咚”地就跪在了谢水杉的面前。
吊梢眼都瞪成圆眼了。
她到底在宫廷久了,最擅长审时度势,见微知著,明白这女子现在根本惹不得,这不是就连陛下都……
于是丹青跪得端正,道:“是。”
她再爬起来,就又去围着朱鹮忙活了。
封嫔位的礼仪实际上非常繁琐,首先皇帝要先与中书省、内侍省商议册封的人选,由中书省起草册封诰命,写明册封的缘由,无论是家族功勋还是德行品貌都要尽数写明,再拟好圣旨加盖玉玺。
其次内侍省需要按被封妃嫔的位份准备仪仗、赏赐和礼服,选定吉时吉日,告知受封者家族准备接旨。
最后是传谕,在选定的吉日前一日,让受封之人斋戒沐浴,熟悉接旨的礼仪。
这些也只是前期的准备。
册封当日,内侍监要率仪仗队,携诰命金册而至,还需要宗室命妇、内命妇高位者到场观礼。
然后便是宣旨、受册、告庙。
最后是嫔妃谢恩。
受封之后还需要赐宴,录入后宫簿籍。
一系列下来,内侍省紧着些时间,也需要三五日才能将一应所用物品备齐。
而“谢嫔”,先前一丁点动静都没有,突然就要册封,还同成孕的消息一起传出,若是个真正需要行走后宫的妃嫔,就单单是她没有遵循的这些规制,就足以压死她,足以让她受尽各世家大族出身的妃嫔诟病嘲讽。
纵使盛宠,也在整个后宫之中都抬不起头来。
然而谢水杉是来做皇帝的。
至于“谢嫔”……
围拢在朱鹮身边的人撤去之后,谢水杉凑上前,本想打趣两句。
但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朱鹮敛起长发,头戴花钗九树,两侧垂两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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