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谢水杉第二天早上虽然没能上朝,但是在江逸给朱鹮叫医官的时候,谢水杉跑了。
她是真不想再听医官念经,朱鹮的状况总是看上去比较严重,但就像剧情之中的定律那样,只要男主角朱枭好好的,世界意识也没有弱到崩溃,朱鹮也就只是看上去比较凶险,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如果真的状况很严重,昨日也不可能一次结束,按着谢水杉的肩膀,汗涔涔地说:“继续。”
谢水杉也想试一试朱鹮的极限究竟在哪,因此他说继续就继续。
后续又继续了两次,最后朱鹮清早也就只是像前日一样昏死而已。
谢水杉放心地跑到了麟德殿,看到穿越者和朱枭两个人,在这麟德殿之中小日子过得还挺好。
言语例行吓唬了他们两个一番,而后又再三确认过丹青和“假朱枭”的装扮,就在麟德殿之中派人将两人护送出了皇宫。
谢水杉又在麟德殿之中故意耽搁了一阵子,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回到太极殿。
医官们果然都走了,朱鹮状况没什么意外地稳定下来,虽然没有办法坐起来处理朝政,但是谢水杉到床榻旁边一看,朱鹮正躺在那里看闲书。
“没事了?”谢水杉一语双关。
朱鹮斜了她一眼,显然是因为今日谢水杉没留下跟他“同甘共苦”而不满。
但是他也确实没事。
朱鹮克制地“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
谢水杉扑上床榻,笑着抢朱鹮手中的书:“还在看道家仙术?”
“你不是都已经抓住了仙姑吗?这世界上能抓得住仙姑的凡人又有几个?可见帝王之术比仙术厉害多了。”
朱鹮把书又抢了回来。
他看的根本不是什么仙术,而是邪术,他正在这些邪术之中翻找拘禁魂魄之法。
不过朱鹮正在看的这一页,讲的不是魂魄拘禁之术,而是移魂换命之术。
朱鹮把书合上,笑吟吟地道:“技多不压身。”
谢水杉笑道:“起来吃午膳,吃过午膳我们去游湖赏荷吧?”
朱鹮面色虽然惨白如纸,现下的状况是他症状最严重时候的样子,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但是也就只是这样,不会更严重了。
朱鹮连今天早上医官们给他开的药也没喝,全都倒了。
既然喝药也好不了,他又何
必整日徒劳地“吃苦呢。
朱鹮因为没有喝那几大碗汤药垫肚子,他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谢水杉让人传膳,午膳之前,朱鹮先喝了一些山参茶吊精神,而后好容易爬起来,依旧有些坐不住。
最后他一顿午膳是靠在谢水杉的怀里吃的。
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是谢水杉的怀抱确实是比腰撑要好用多了。
朱鹮到最后索性自暴自弃,全身心放松地靠在谢水杉身上。
时不时还被她喂一口食物。
谢水杉“伺候完了朱鹮,自己随便扒了几口,两个人便兴致冲冲地坐着腰舆去蓬莱池旁边赏荷。
游湖的船只早早便让人准备好了,皇帝的腰舆过了承恩门直奔蓬莱宫的方向,最先惊动的是太后钱蝉,以及在钱蝉的宫内已经赖了好几天的钱湘君。
“你说什么?皇帝朝着蓬莱宫来了?
钱蝉有些惊讶,一双美目转了两转,看向钱湘君:“赶快回你自己的长乐宫去。
钱蝉原本保养十分得当,但是到底年岁大了,之前中了一次流霞曲的剧毒,虽然最后解了,但是身体损伤无法弥补。
她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眼角已经爬上了些许细细的纹路,就连两鬓也霜白了不少。
这一次钱湘君来看姑母,一看到钱蝉这苍老了许多的模样,便当时就号啕大哭,抱着钱蝉险些连肝肠都哭碎了。
钱湘君从小便长在钱蝉的膝下,钱蝉比她的生身母亲还要亲近一些。
姑母从来在钱湘君的心中都是雍容华贵,泰然如山,谁承想被拘禁在这蓬莱宫数月,再见面,无情的霜雪已经浸染了她心中那永远端庄娴雅的“高山。
钱湘君将这段时日所受的所有委屈都一股脑地哭喊出来,本能地倾泻给从小心疼她的钱蝉,留在这蓬莱宫数日,无论钱蝉怎么驱赶她都不肯走。
如今皇帝正朝着蓬莱宫来,钱蝉如今还是被拘禁之身,纵使钱湘君利用那个谢千平的心软,让她能来蓬莱宫看自己,可是倘若真的被皇帝给当面撞上,如今的钱蝉可保不住钱湘君。
钱湘君却执拗起来:“姑母,我不走。我前段时日听人说皇帝想火烧蓬莱宫,万一……万一皇帝真的放火怎么办?
“我不走!
倘若皇帝当真放火,姑母年岁大了,腿脚不便,如今这蓬莱宫内又没有什么自己人了,钱湘君至少能够照顾姑母。
钱蝉如何不知道钱湘君的想法又是窝心又是无奈。
最终叹息了一声对着钱湘君说:“那待会儿你便躲到殿后吧无论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听到皇帝对我做什么都不要出来。”
钱湘君眼泪汪汪但是对上钱蝉冷厉的视线她也不敢不从。
提着裙摆窝窝囊囊地去了后殿之中躲避。
只不过钱湘君在后殿之内躲了快一个时辰皇帝始终也没有到。
再着人出去一打听皇帝的腰舆根本就没有落在蓬莱殿前而是直接落在了蓬莱池旁。
“你是说皇帝……是来这蓬莱池中游湖赏花的?”
钱蝉的表情几度变幻敏锐地又问那内侍:“皇帝是一个人来的吗?”
现如今的蓬莱宫中所有的侍婢全部都是皇帝后来派人送来的素日伺候钱蝉倒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周到只不过只要钱蝉试图打听皇帝的任何事情他们就全都像哑巴一样缄口不言。
钱蝉顿了顿换上了关切的语气说:“皇帝的身体本就不好如今虽然天色渐暖寒潮已退但是这湖面之上仍有寒凉的贼风乱窜倘若皇帝身边没有体己的人伺候着受了风可如何是好?”
“江监可有跟随陛下上船贴身伺候?”
这一次回话的内侍稍微迟疑了片刻
钱蝉勾了勾唇挥手让那个内侍下去而后转身便进了后殿。
钱湘君正在焦心听不到前面的动静也并不被允许出殿简直坐立难安。
一看到姑母竟然进了后殿立刻迎了上去问道:“是皇帝已经走了吗?”
钱蝉却没有理会钱湘君越过了钱湘君直接穿过了内殿的密室到达了她的私库开始在私库之中翻箱倒柜。
很快她找出了一个海潮国那边进贡过来的稀罕玩意儿名叫千里镜。
说是能看千里实际上也就是能看到稍稍远一些的东西而且还不太清楚。
钱蝉拿到手之后把玩了两次就扔到私库里落灰了。
钱蝉拿着千里镜推开了后殿的窗户将千里镜抵在自己的右眼之上。
转了两圈找到了皇帝腰舆落下的地方而后一眼便看到了身着紫袍的男子正站在腰舆旁。
后宫内侍能着紫袍之人唯有江监一人。
江逸根本就没有跟着皇帝上船。
太后钱蝉在权势的漩涡里沉
浮一辈子,何其敏锐,立刻便意识到江逸没上船,就肯定有其他人跟随着皇帝上船。
再一看皇帝的腰舆旁没有任何其他的腰舆,钱蝉收回了千里镜,站在窗边沉思许久。
能够陪伴在朱鹮身边的人就那么几个,要么是他如今最器重的傀儡谢千平,要么……就是那个传说之中格外受宠,已经怀胎数月,到现在根本没有什么人见过的谢嫔。
怀胎之人,恐怕不方便上船。
那么今日上船之人,就肯定是谢千平。
可是钱蝉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手中抓着鎏金的千里镜,在窗台上磕了几下。
回头对着钱湘君说:“你现在就回长乐宫,回去之后让人传召谢嫔,就说有好东西要赏给她。”
钱湘君不明所以,正想问问姑母究竟是要做什么,钱蝉的眼神却陡然一沉:“你心思向来简单,说好听一点是单纯,说难听一点便是愚蠢。唯有一点好处便是听话,如今竟是连姑母的话也不听了吗?”
钱湘君哪敢再多废话,她很少被钱蝉如此凶,委屈的眼泪都掉下来了,行了个礼转身欲走。
钱蝉却叹了口气抓住了她的手臂,伸手给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月奴啊……”钱蝉无比怜惜,却也无比惆怅。
“你该长大了,姑母包括你的父亲都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一切最终都是要靠你自己。”
钱湘君哭得越发委屈,她确实不够聪明,她知道如今钱氏的主家地位岌岌可危,她必须逼着自己学习如何在后宫之中生存,并且利用皇后之位为自己的家族谋利益。
因此钱湘君抹了几下眼,笑着对钱蝉说:“姑母说得是,我马上就去!”
“可是谢嫔向来不住后宫,而且皇帝对她疼爱有加,同吃同住,我怕……她不来。”
钱蝉却说:“她若不来,总也该有个理由,得到理由,你便立刻来报我。”
钱湘君很快乘坐腰舆回到了她的长乐宫中,派人去传召谢嫔。
如她所料,谢嫔果真是不来,麟德殿那边给出的理由是谢嫔身体不畅快,正在殿内卧床。
钱湘君咬了咬牙,想到了姑母交代她的事情,索性自己从自己的库房之中找出了几件好东西,拿上之后直接去了麟德殿。
反正皇帝如今正在蓬莱池里,钱湘君不害怕碰到皇帝,她今日倒要看一看谢嫔究竟是何方神仙降世,能把皇帝迷得如此五迷三道,这都好
几个月了仍旧新鲜不改。
钱湘君身为中宫皇后亲自拿了礼物上门来探视嫔妃这实在是太过合情合理堪称卑微。
麟德殿的侍婢们没有任何理由阻拦最终在谢嫔的寝殿之前钱湘君被尚衣局的女官给拦住了。
绯衣女官乃是尚衣奉御正五品官阶恭敬却强硬:“皇后娘娘留步谢嫔身子确实有一阵不爽利说是感觉到屋里很闷因此陛下带着谢嫔去游湖了。”
钱湘君看了看眼前房门紧闭的屋子又看了看拦在她面前的绯衣女官。
冷笑了一声拂袖而去。
钱湘君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直奔蓬莱宫。
一到蓬莱宫便立刻把事情同钱蝉说了。
钱蝉坐在桌子边上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又问钱湘君:“你说过上一次去拦皇帝的銮驾求见在麟德殿之中差一点就被皇帝逼得撞柱而亡是那个谢千平救了你?”
“对。”钱湘君说“当时我以为跟随我进殿的是谢郎没想到是皇帝。”
“那当时留在腰舆之中穿着君王礼鞋的就肯定是谢郎他让玄影卫救了我又让人把我送回了长乐宫。”
钱湘君提起谢郎眼中盈盈一闪似是融化了一泓春水。
钱蝉却猛地抬头
钱湘君眼睛陡然瞪大下意识道:“不可能!”
“谢嫔身怀有孕数月前段时日东州节度使进朔京受封还见过谢嫔况且……况且……”
钱湘君瞪着钱蝉说“谢郎是个男子我又怎会不知!”
钱蝉向来直觉敏锐而且极少出错。
她看着钱湘君问:“你知道?难道你与那谢千平有了什么首尾?”
“当然不是!”钱湘君面红耳赤羞耻得快哭了。
她身为大家族之中教养出来的高门贵女又身居皇后之位就算再怎么心悦一个人也绝对是发乎情止乎礼。
即便是……即便是为了利用谢郎也曾蓄意亲近过可钱湘君同谢郎之间从未越雷池半步。
钱湘君一时间窘迫难言可是钱蝉的逼视饱含压迫钱湘君向来是什么都瞒不住钱蝉。
于是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同谢郎……从未有过苟且之事!”
钱湘君吭吭哧哧半晌又说:“虽然从未有过
苟且之事……但曾在长乐宫,我将他当成了皇帝,我与他……
钱湘君最后是捂着脸,把她曾经感觉到过谢郎抵着她的事情给说了。
钱蝉又一次陷入沉思,眉头死死地拧着。
还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些细节,直把钱湘君给问得要钻进地底。
最终钱蝉道:“月奴,你从未经历男女之事,你不懂,这男女之事,即便是上了床吹了灯也是可以作假的。
古往今来什么新鲜事都有,据说海潮国那边的宫廷之中就很乱,还有皇帝专门喜欢让侍从宠幸自己妃子,再看那些妃子得知真相之后崩溃的表现取乐。
这世间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腌臜之事永远无处不在。
钱蝉说:“只有谢千平和谢嫔是一个人,才能说得通皇帝为何如此宠信傀儡,这么多年皇帝不近女色,如今又身残,恐怕是好男风。
“如若不然,就凭朱鹮那种性情,他绝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和一个傀儡游湖赏花。
钱蝉说道:“月奴,你且等着看。
“倘若你的那个谢郎是谢嫔,男子如何能生得出孩子呢?
钱蝉嗤笑:“这都好几个月了,再不流产,我倒要看看朱鹮去哪里弄一个新生儿来冒充皇嗣。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钱湘君跌坐在钱蝉的对面,一直都在喃喃地反驳着。
她才不相信谢郎和谢嫔是一个人,而且还是皇帝的禁脔。
但是钱湘君知道,姑母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对任何事情的揣测都极其精准。
钱湘君泪意盈盈地看着钱蝉,神情格外崩溃。
钱蝉搂过她安慰,实则她真正的猜测还没有告诉钱湘君。
钱蝉已经笃定谢千平和谢嫔是一个人。
可如果皇帝就仅仅只是好男风,养一个傀儡禁脔在身边,又何必非得弄出“谢嫔来?
那东州谢氏送进皇宫里面的人可是主家的血脉,人家养得好好的男儿,被皇帝收为禁脔,东州谢氏向来重视族内人,主家更是亲情深厚,不把朱鹮给生吞了就不错了,还投靠他?
除非……他们送进皇宫来的从头至尾就是个女儿。
谢千平……不,钱蝉想到自己当时派人打听到的消息,说不定根本不是真的。
是当时的朱鹮伴随着自己身残的真消息,蓄意放给她混淆视听的假消息。
那么这个谢千平,真名究竟叫什么呢?
钱蝉心中暗
自思忖,必须把消息送出皇宫,让哥哥派人去东州那边好好地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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