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成非还坐在地上，他低头把裤子的拉链拉了上去。
后腰刚才撞得不轻，疼痛顺着脊椎往上窜，他一只手撑着地砖，另一只手仍按在裤腰上，姿势怎么看都很难维持体面。
“你先让这死猫离我远点！”祝成非指着那只猫说道。
男人低头看了圆头耄耋一眼。
“你又惹祸了？”
他伸出手，在圆头耄耋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圆头耄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冲祝成非张开嘴，无声地哈了一下。
祝成非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腰再次撞上洗手台边缘，痛得眼角一抽。
随后，它钻进男人投在地面的影子里，像一滴墨融进了更深的墨色，眨眼便消失不见。
厕所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水龙头没有拧紧，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陶瓷池壁上。
“为什么非要——”
话才说了一半，男人忽然抬起食指，抵在唇前。
“嘘。”
祝成非皱起眉。
还没等他问是什么意思，身后的隔间里忽然传来一阵抽水声。
哗啦——
祝成非的动作顿时停住。
他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僵在了脸上。
厕所里还有人，隔间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一个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外面会是这样一副场景，脚步刚迈出来便明显顿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莫名其妙坐在地上的祝成非，又看了看祝成非尚且按在裤腰上的手，视线最终在那条刚刚拉好的拉链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祝成非：“……”
男生：“……”
男人站在一旁，谁也看不见。
只有祝成非能清楚地看见他微微偏过脸，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男生脚步迟疑片刻，最终选择什么都没问，若无其事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落下。
祝成非还坐在地上。
他的手也还搭在裤腰上。
完了。
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看这人的眼神，对方怕是已经自行脑补出了一整套主人爸爸发布隐藏任务、男大学生厕所羞耻挑战、完成任务后拍照上传打卡之类的完整剧情。
这该如何自证清白？
之前校内论坛“清水河畔”也爆出过不少类似的性压抑行为。在2023年的银杏季，学校保卫处还在微信公众号上发布过一份秩序管理通告，正文里甚至出现过一句——
“禁止在校园内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
那一条内容没有进行显眼强调标注，只是打了个分号写在最后，可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扎眼。
当时看到这份通告，祝成非在读本科，他和室友还讨论过，学校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银杏观赏秩序通告里临时塞进这样一句话。
而今天，虽然他没有裸露身体，但这一系列可疑行为和动作，难免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祝成非试图维持一个正常人的表情。
可他现在坐在地上，裤腰没理好，身边还站着一个谁也看不见的男人。
这个场面跟“正常”两个字显然没有任何关系。
那男生洗完手，又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先是疑惑，随后闪过一丝理解与尊重，祝成非能看得出他的表情正在努力绷住。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男生关掉水龙头，肩膀抖了一下，嘴角硬是压了回去。
成电学子的素养，就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了。
普通人可能会绷不住。
但Uestcer轻松绷住，还能美美的抽两张纸擦手。高等学府嘛，自然什么都是专业的，这都绷不住，那末9的title让给犀浦的交大好了。
“我只是路过而已。”男生说低头擦着手，脸上还在绷。
“你刚才明明想了很多！”祝成非不信。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男生也算高级老绷家了。
“真不是……”
“我知道的。”
“……”
祝成非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男生将擦完手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又看了他一眼。
临走前，还十分贴心地向祝成非提醒道：
“地上凉，早点起来。”
随后便快步离开了。
厕所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外面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
外面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祝成非脸上的镇定也跟着那阵脚步声一起垮了下来。
“你满意了？”
他压低声音，咬牙看向男人。
男人沉默了一秒，像是忍了一下，可他嘴角依然很轻地动了动，祝成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轻松绷住。”
“你嘴角都动了。”
“肌肉反应。”
“你当我是傻子？”
祝成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恼怒稍稍褪去，转而浮现出一丝冷笑。
“你就笑吧。”
他慢慢站直身体，忍着后腰的疼痛整理好衣摆。
“我现在所经历的痛苦，都是你过去难以回首的糗事。”
祝成非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心里的郁气也终于散了一点。
男人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反问：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一定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祝成非整理衣摆的动作停住。
男人继续说道：
“一方面，你确实可以被视作我的历史记录。可我们终究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彼此之间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换句话说，你今天在这里丢的人，不会自动同步到我身上。”
好吧，祝成非没招了。
所有的后果，居然只有他一个人承受。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男人在身后说道。
祝成非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被看见的又不是你，你当然无所谓。”
男人倒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肯定会到处说。”祝成非却越来越不安。
“不会。”男人说。
祝成非抬眼看他，男人的回答有些太过笃定。
“你怎么知道？”
“你电大多数同学遇见这种事，都不会声张。”
男人说得一本正经。
祝成非想了想，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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