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不为癫狂的模样让仙门中人吓破了胆,但没一会儿,他们便发现他使不出任何妖力。
众人心态转变得十分快,迅速从惊惧中平息,纷纷摆出架势,对祁不为欲除之而后快。
这时,易张稚又发了狂,最终将祁不为镇压于清风山庄,与世隔绝。
牢笼之内,他不知外界如何;牢笼之外,众人听不到里头响动。
易辛朦胧昏睡之际听见的轰隆声,正是铁笼压住山庄的动静。
“祁不为发狂,屠戮仙门。”钱备吼道,震得易辛心头一跳。
眼前这位暗暗主导仙门许多年的宗主,一瞬之间老态毕现。他双目发红,怒瞪易辛:“祁有为舍身取义,封印魔头妖力,仙门念旧,留魔头一命,将其镇压于此。”
寥寥几句,叙述了几个时辰的风云变幻。
钱备率先离开,仙门弟子陆陆续续跟上,只剩易张稚僵在原地。
易辛手脚麻木,耳朵轰鸣,好似没回过神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是个噩梦……
直至易张稚化出了祁有为的身体。
易辛恍觉天塌了,压得人都站不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浑身血液似乎都流了出去,冷得颤抖不止。
易张稚抱着祁有为站了好半晌,指尖攥紧,似想透过重重衣物感受身体的温柔,可她已经凉透了,无论因为死亡还是天寒地冻。
“她父母……葬在何处?”易张稚问道。
易辛看向祁有为,她浑身血污,连口唇都是,凛冽寒风下,发梢也结了血红的冰坨子。
悲戚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易辛。
一开口,泪水无声而下,她声音打着抖:“先为庄主……更衣吧。”
易张稚把祁有为交给她。
她备下热水,化去祁有为身上的冰霜,再将她仔仔细细擦干净,换上洁净衣裳。
整理一番后,祁有为还活着似的,鲜活靓丽,仿佛下一瞬便会睁眼对旁人笑一笑。
此时此刻,易辛依旧觉得双手双脚颤抖不已,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前段时日镇定坚韧的女子与现今一动不动的身躯联系在一起。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人为祁有为守灵三日,镇上没了人,无处觅得棺椁。易张稚便寻来木材,一点一点打出来,没日没夜。
不甚美观,但尽到了他的极致。
停灵结束后,他们来到后山。
草木覆着厚厚一层雪,隐约透出一抹新绿。
清风夫妇衣冠冢旁,易张稚挖了一处坑。
棺椁沉入地底,一旁的淤土堆积成一座小山,但两人谁也没动。
一锹土下地,阴阳两隔。
良久,天飘起了鹅毛大雪,成片成片落在棺木上,似上天怜爱的抚摸。
终于,易张稚上前一步,重拿起铁锹,铲了土,填满祁有为沉睡的温床。
坑洞垒成了小山坳,易张稚退开两步,凝望它片刻,回身时,易辛已默默哭了许久。
她抬头,发觉易张稚正注视自己,或是说,从她面颊淌下的眼泪。
易张稚眼神空茫,伸手摸了摸脸,干干净净,毫无泪水。
然后,他下山了。
易辛目送他消失于白芒天地间,此后,她再也没见过易张稚。
苍茫山野,宁静让北风刮成了萧瑟、寥落。
山庄满地雪白中,那栋铁笼成了唯一的黑。
囚禁之人是发疯?沉睡?懊悔自责?
无人知晓。
某种程度上而言,易辛成了此地唯一的活人。
起初沉郁不已,每一处地方皆可触景生情,时时提醒自己物是人非,见过铁笼的每一面,怅惘茫然。
山庄沉寂无人,有时自梦中醒来,易辛会恍惚得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处何地,当记忆慢慢回笼,孤寂也一层又一层罩了上来。
一日夜间,她躺在铁笼旁的雪地上,并不寒冷,因为那枚玉佩,让人通体发暖。
易辛握住玉佩,仿佛祁不为昨日才送予自己。
眼前天幕低垂,繁星浩瀚,似乎一伸手就能触到,周遭寂静无比,天地苍茫间,好像只剩她自己。
诺大一个山庄,从前门庭若市,享仙门敬畏,今人员凋敝,从清风夫妇到祁有为,一个个离去。
有些角落结上了蛛网,等她从头到尾清扫过去,花费数日,前头屋舍又结出一张新网。渐渐地,无论她如何清扫,除去日常活动处所,其余地方生发出尘土霉味。植株本就凋零无几,现今她一人之力来不及温养,尽数冻在冰霜之中,连根也冻僵了,来年再无春。
唯剩祁不为院中那株绿萼梅,自有清香,满园苍白间,盈出生机。
易辛转眼,望向旁边铁笼,一如既往,看不见里头的人,听不见里头的声音。
这番结局算好吗?
妖力封印了,他不会失控了,却失去至亲,终身囚于一方暗无天日之地。
从小听闻,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清风夫妇一身行善,死于蛟妖之手。
祁有为继承师父师娘的遗志,除魔卫道,最后穿心而死。
他们的善报,报到哪里去了?
仙门之中虚伪的人呢?
他们为何没有恶报。
易辛忽然抓了把雪,用力扬起,细粉像伞般撑开,又落在她身上、脸上。
她喉间哽着一口气,站起身,不断朝身前扔雪,发泄那一腔不公与愤懑。
扔到最后,她不慎把自己带倒在地,玉佩也脱身而去,冷意瞬间沁透手指,孤寂似潮水,一波一波涌来,叫她瑟瑟发抖。
时间是开弓不回头的箭,一往无前,山庄白雪渐渐消融,青草从墙缝土壤里冒尖,将萧瑟洗去二分。
腊尽春回。
易辛如往常一般来屠妖塔前看一眼,待要离开时,忽听一道细微崩裂之声,不及她仔细辨别,铁笼霎时间四分五裂,碎块蹦得到处都是。
她吓了一跳,把自己绊倒在地,而与此同时,一块冷铁掠过头顶,若非摔倒,它便能射穿自己身体。
她脑中一片空白,心口却砰砰跳起来,不知眼前之景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方才那块冷铁是一个人有意为之。
易辛屏息凝神,紧紧盯住前方——祁不为自乱石中走出,每一步都透出阴冷之气,面目煞白,身上血迹斑驳,犹如阴鬼罗刹。
他生生拔出了止魂钉,几乎要了半条命,可血珠之下,妖力汹涌澎湃地愈合那些伤口和受损经脉。
“易辛。”
祁不为声若寒冰,冻得她浑身发冷,心口那一方小天地却热得发烫。
他手上凝着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冲破牢笼那一瞬,他便发觉山庄有人,料想是看守的仙门弟子,他毫不犹豫下了杀手。
却不知,是易辛。
他双眼扫过易辛,随着离去而收回目光。
易辛愣愣地同他对视,直至相错,再望向牢笼内,躺着三枚止魂钉。
祁不为竟硬生生把钉子拔了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念和仇恨?
她心中惊悚,顿时转头,祁不为已不见了踪影,若不是一地狼藉,她甚至以为自己发了梦。
易辛抱膝坐在山门前,人好似分成两半,一半异常焦灼,一半习以为常似的空空荡荡。
天边云卷云舒,不知飞走了多少片云,影子从由西至东,在地上扫了半个圆弧。
她仿佛一时想了许多,一时又什么都没想。
终于,天边倦鸟归林时,祁不为回来了,每个脚印都印着血,比离去前伤得更重。
血腥味扑鼻而来,只是不知,究竟是谁的血。
祁不为度她一眼,径自入山庄。
易辛坐了片刻,乱糟糟的心莫名定了下来。此次下山,他必然没做什么“好事”,仙门早晚找上门,事到如今,这个世道已无他容身之处。
但这世道本就荒唐,明日如何,后日如何,大后日呢?多想无益,过一日算一日吧。
毕竟,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祁不为。
她忽然开心起来,如同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祁不为回到山庄,沐浴更衣,去往后山祭奠祁有为。
杀死易张稚前,他问过祁有为的下落。
把剑从他身体里拔出时,仿佛一切皆烟消云散了,对父母的思念、对祁有为的爱慕、对仙门和易张稚的仇恨,回到山庄的每一步,都累得他随时要倒下。
他在祁有为墓前伫立良久,顺便与父母磕头谢罪。
所有人都不在了,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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