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元光五年,常州。
“她在那!”
“追!”
黑夜格外静谧,稀碎急切的脚步打乱这片宁静,无数黑影攒动,朝金岭东边的回头崖奔去。
夏竹一路向前,听见杀手的声音亦没有回头。
她双刀紧握,脚下有些虚浮,速度却不曾慢半分,额头上沁满密密麻麻的细汗,视线逐渐模糊。
是她大意了!
闯荡江湖多年,她自诩见多人心险恶,没想到竟栽在这里,要是让三娘知道,一定笑话死她。
胡思乱想间,她已经跑到尽头,身后黑衣人也尽数赶到。
她循着崖边探头向下望,透亮的月光照射在温和流动的海面上,泛出淡淡的银色波纹,好看得紧!
若是往日,她定要带上两瓶好酒,一赏这难得的景色。
可惜今夜这里注定刀光剑影。
“差点就漏了你,夏家姑娘。”
夏竹循声回看。
杀手中一个男子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厚黑长袍,围帽挡住整张脸。
“多亏你主动送上门,否则事情败露,我没法跟长安的大人交代。”
夏竹杵着刀支撑自己的身体,她眼前已然一片模糊,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却能认出对方的声音。
“周数!”
“是我,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周数掀开围帽,露出那张十分具有欺骗性的老实面孔。
“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聪慧,竟然能发现异常。你一个姑娘家,连自己父亲的坟都敢扒,也算是有胆魄。”
他温和一笑,语气中还带着些许遗憾,“若是在别处相识,我或许还能邀请姑娘入府为我办事。可惜了,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这条小命就只能交代在这里了。”
夏竹身子微微晃了晃,唇角流出一丝黑血。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轻笑出声,语气淡得很:“周大人也是好胆识,谋害朝廷命官,杀害官眷灭口,如此行事也不怕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人头落地?”
周数听见这话,嘴角扬起,低低的笑声从他胸口发出,逐渐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看来你父亲没好好教导你这官场的规矩。也是,他自己就是耿直呆子,是个傻的,否则也不会死得这么快。”
周数双手拢在袖子下,一副我大发慈悲教教你的态度,“只要你死了,死无对证,谁又真相如何?更何况我有上头护着,自是可以平安无事的。”
“呵,”夏竹嗤笑一声,“既然我必死无疑,那周大人不妨再和我说说,究竟是哪位大人这么位高权重,可以一手遮天?”
“天子近臣,又岂是你能知道的?”周数说道,“我委实也不想对你父亲下手,多好一个下属,矜矜业业任劳任怨,可惜了……”
周数招手,黑衣人齐齐冲夏竹逼近,“若你不忿,就下去问问你的父亲,为何要多管闲事!”
夏竹冷笑,双月弯刀在夜色中发出寒光,“受教了,周大人,但是想要我的命,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双刀亮起,一个旋身一刀划过黑衣人双眼,另一刀直取对方首级,动作迅捷,实在不像中毒之人。
只是她一发力,眼前便黑了下来,手也越来越没力气,原本能一刀毙命的招式,现在也只堪堪将对方击倒。
但她这人从来不服输,就还没有谁对她下手还能全身而退!
她咬紧自己的舌尖,口腔满是血腥味,用痛觉让自己保持清醒。
刀光剑影,她一手挡住砍来的长剑,另一只手的弯刀在她手腕中灵活翻转,一个旋身便将身侧的黑衣人割喉毙命。
她甩掉刀上的鲜血,又一个抬脚勾起地上的长剑,瞄准周数的方向踢过去,这一剑凌厉如风,用尽她十足的力气。
周数被刺中肩膀,剑气使他后退好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
黑衣人迅速将他护住。
夏竹没有得手也不纠缠,她立即后撤,用力一跃,整个人脱离断崖,任由自己像被扔出去的重物,狠狠落在海面上。
砰!无数水花溅起,海水瞬间浸没过她的嘴巴,眼睛,鼻子,最后将她完全包裹。
好冷。
她眼睛睁不开,浑身也没有力气,昏迷前脑海中只闪过师父最常说的一句话。
好人难做。
父亲,你后悔吗?
——
一年后。
“退后,都给我退后!胆敢围攻刺史府者,就地砍杀。”
常州刺史府前,衙将领着府兵守着大门,手中长刀亮起,冲围堵的百姓高喊。
围着刺史府大门的百姓各个脸色涨红,眉目眦裂,满腔愤怒。
他们手拿锄头,镐子,喊得脸红脖子粗。
“让那个狗官出来!”
“草菅人命的狗官,出来!”
“都让开!”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滚滚的咕噜声。
人群中迅速撤出一条道,几个大汉推着挂着烂菜叶子的板车立刻冲了上去,将大门前的府兵撞翻,撞开刺史府的大门。
身后的百姓立刻跟着他们冲了进去,他们挥舞着锄头,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顶在前边的府兵不敢真的伤到这些人,有些畏手畏脚,倒是给了他们机会。
几个身姿灵巧的大汉像是提前知道周数的藏身之地,甩开府兵立刻冲到书房,挟持着他走出刺史府的大门。
周数被推了一把,倒地滚了一圈,官服就被扯得歪七扭八,官帽早不知所踪,发髻也乱的歪向一边。
他捂着头,威胁着,“以下犯上殴打刺史这是重罪,我要将你们全部押入大牢!”
“吓唬谁呢?你这狗娘养的,祸害我们常州的闺女,以为我们老百姓就那么好欺负?”原先将周数揪出来的大汉之一,啐了一口犹不解恨,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就是!乡亲们,今日就把这狗官打一顿,出出气,大不了咱们去长安告御状!”
”没错!打死他!”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像是一个行动指令,无数拳脚冲周数身上招呼。
一时间,平日里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刺史大人,成了无数百姓脚下的蝼蚁,任由摧残。
“放肆,我是朝廷命官……”周数尖锐的叫声从人群中传来,随后哀嚎声逐渐变小。
夏竹一身男装,麻衣短打,潦草布鞋,灰头土脸隐藏在人群中,冷眼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人。
三个月前,常州陆续有女子失踪,遍寻不得。
彼时百姓都猜测,常州出现了采花贼,专挑年轻貌美的姑娘下手。
然而这三个月来,官府既没有找到失踪女子,更没有抓到采花贼,失踪的女子就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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