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娘的猜测,在夏竹的脑中盘绕了一晚上。
她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一颗一颗的金锭子在她面前环绕,她却飞天遁地怎么也抓不住。
江行之还在一旁嘲笑她,说她永远也别想得到这些金子,吓得夏竹一脑门子冷汗,下意识把自己叫醒了。
莫三娘看到她起身,脸色十分难看,关心道,“做噩梦了?”
夏竹狠狠点头,可不就是大噩梦嘛!
“什么时辰了,江行之呢?”
……
醉乡楼中,江行之坐在雅间,点了几盘好酒好菜,坐等鱼儿上钩。
第一个上门的是岷州当地的一个布料商。
何逢春昨日在银记钱庄看到有人取了大笔银子,下午便听说岷州来了个年轻商户,打算在岷州做大买卖。
他第一时间便打探着他的行踪,赶来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江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何逢春坐在江行之对面,真心感慨。
江行之客气道,“都是家中产业,江某只是遵照长辈的要求行事。”
何逢春笑呵呵,满脸真诚,“那也得是江老板有能耐,长辈才敢将这么大的生意交给你,江老板就不要谦虚了。”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客套话一溜一溜的,江行之听完笑而不语。
何逢春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才提起此行的真实目的,“不瞒江老板,我何家经营布庄二十几年,生意一直稳稳当当,去年父亲把产业交给我,我便想着一定要将我们何家的布料卖到全大景,甚至海外。听说江老板也做海外生意,可有兴趣与我何家合作?”
江行之不着急答应,“何老板,做生意讲究与人为善,天时地利人和,我出海占据天时地利,若要与我合作,这人和你可能保证?”
何逢春听得有些糊涂,还以为江行之是在质疑他对何家的掌控权,忙解释,“江老板放心,我爹既然将何家交给我,我自然是有话语权的。”
“除此之外呢?这岷州,是否人和?”江行之老神在在,进一步点拨。
他熟练地舀着热水,冲泡在茶叶里。
氤氲的热气充斥在何逢春的眼前,让他看不清江行之的面容,只从举手投足间,觉察这人的举止仪态。
分明是贵公子的做派!
这人他一定要合作上,让他老爹看看他拓展海外业务的眼光是多么准确!
只是岷州……
他怔愣了一会,忽地想起这位江老板从楚州而来,楚州发生的大事骇人听闻,连他这个小老百姓都为之震动。
“江老板是想说官府?”
何逢春一拍大腿,“那我必须说,老弟你放一百个心,我们冯大人绝对是百年一见的好官,清官,你在岷州做生意,是绝对不用担心官府为难使绊子的。”
江行之挑眉,“哦,这么笃定?”
何逢春见他感兴趣,也乐意多说,“碰上这么一个坑人的父母官,我也为楚州的同行们惋惜。但是冯大人我可以肯定地说,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不信,你去外边随便抓个人问一句冯大人,那都只有夸的。”
他伸出一个大拇指,说起冯通海,眼中全是敬佩。
“不瞒你说,前段时间岷州大雨,冯大人不顾一切劝阻周遭百姓搬离,以防万一。老弟你见多识广也应该知道,这种事劳民伤财,吃力不讨好,若最后河堤平安无事,这官府不仅得被百姓抱怨,还会被扣上危言耸听办事不力的罪名。”
“但是冯大人不管这些,他挨家挨户劝说,帮农户搬迁,安置好所有人。若非如此,堤坝一溃,尸横遍地,岷州的损失绝对不亚于一年前的常州。如今这修缮河堤的工人中,很多就是那些搬走的农户家的,他们都是为了感谢冯大人的恩德,无偿上工。”
江行之听完,沉默了好半晌。
此事他们之前确实没打听到。
何逢春见他们这番表情,便知道他信了七八分,心情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生意嘛,有来有往才能谈的成。
他向江行之提出邀请,“合作之事也不着急,改日请江老弟去我何家布庄看看,了解了解再决定也不迟。”
江行之微笑,“何兄所言极是。”
两人相谈甚欢,何逢春又喝了两杯茶,心满意足挺着小肚子晃悠悠离开。
见人走后,陈奇才开口,“这冯通海会不会真的知道海匪的事情?”
江行之指尖敲着桌面,闭眼沉思。
就算冯通海清白无辜,他身边的那个汤成武呢?
从昨夜的情势看,这两人是一伙的可能性更大,如果不是密谋造反,那究竟还有何事值得他们如此戒备?
叩叩叩!
江行之嚯地睁开眼睛。
“请进!”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同陈奇年纪相仿的年轻小伙,一身锦衣玉袍,颇有公子哥的味道。
他一见江行之,立刻单膝跪地,“东字部东一见过江大人。”
“起来吧,玄天呢?”
“是!”东一起身,“玄天统领查到夏竹姑娘的身世有异,亲自去了甘州。”
有异?
江行之皱眉,“说!”
“夏姑娘的父亲据说名唤许钦,曾任肃州柳溪县县令。妻子去世后,他便申请调任下放,去到更偏远的乡镇,再没回过甘州。”
许钦?
他想起之前她混入邓家船队化名就叫许春,原来不是胡乱扯的名字。
“那这许钦如今身在何处?”
“死了。”
陈奇陈星瞬间瞪大了眼。
江行之更是脸色难看,“何时,又因何而死?”
“一年前,他任常州平安县县令,被歹人报复火烧而亡。”
一年前?
江行之双拳紧握。
她一年前离开,是因为父亲去世,她要回来给父亲奔丧?
常州?又是常州!
江行之垂眸。
电光火石之间,夏竹的种种隐瞒和异样全都被一条线连接起来。
她父亲被害,她杀周数,查海匪,引他查铜钱,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查他父亲真正的死因。
江行之双唇紧抿,一种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想借助他的手调查真相,又不愿意将事情全盘拖出,这种诡异的违和感,让他更加难受。
他压着声音,“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东一觉察气氛不对,看了看陈星陈奇,见他俩脸色也不咋样,犹犹豫豫开口,“首领离开前让我扮成商户,配合您行动。
“我知道了,先下去吧。”
东一走后,陈奇坐回凳子上,神情十分沮丧和懊悔,“我之前还怪她不告而别。”
陈星也有些不得劲,“我也一直怀疑她居心不良。”
没想到她只是想给父亲报仇。
“大人,”陈奇看向江行之,“我们……”
“她不说,我们就当不知道。”
江行之松开自己的手,“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真凶。”
“去找冯通海。”
江行之带着陈奇陈星一同前往堤坝,找到昨日的小队长,跟他说了一声,便拎着锄头往冯通海的方向走去。
陈奇陈星则分散开,各自找人聊天去。
堤坝下,冯通海正抡着锄头哼哧哼哧地挖泥巴,忽然被一个人拍了肩膀,差点崴脚摔一跤。
江行之眼疾手快,把人扶住后,道歉道:“冯大人可还好?是我唐突了。”
冯通海看到江行之有些意外。
他上下打量他,只见他也学着自己把外袍扎在腰上,手中同样拿着一把斧头,脚下干净的黑色靴子已经沾满泥土,看着架势还挺像样。
“江公子这是做什么?”
冯通海杵着锄头端,看着弯腰劳作的百姓,“这里可不适合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玩闹。”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半点不给江行之留面子。
江行之却不恼,抡起锄头就开始刨泥土,动作看起来还算有模有样。
“冯大人贵为一州父母官都能跟着大伙一起劳作,我一个商户小子有什么可矜贵的,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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