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
湿泥浸着污血秽水,霉腥血气缠在空气里。牢里的人蓬头垢面,不过短短几日,却再也瞧不见身上那股子嚣张。比起左邻右舍连叫声都喊不出的牢犯,刘永受的仅仅只是一点点皮外伤。
在这间近乎黑暗无光的牢笼中,刘永的耳朵每天充斥着凄厉哀嚎的叫喊,属于他的酷刑迟迟未曾到来,这里无人理会他。
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数不清第几日,就在刘永即将被这种恐惧击碎时,牢房大门终于被打开。
两个锦衣卫走进来架着男人的胳膊,拖着他走了出去。路上,一双双麻木的眼睛注视着这边,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日都会发生,牢犯们早已习惯。
刘永在郓山做了三年的当家人,心气早就养没了,几乎是看到刑具的瞬间,他就扭动身子挣扎起来。
可是一个一天只吃一顿牢饭的人怎会反抗得了两个身强力壮的锦衣卫?不过几息的时间,他就被牢牢绑在铁架上。
外面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在刘永眼中,姜恕那张白玉俊脸此时像鬼魅一样出现在门口,尤为可怖。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崩溃的北镇抚司诏狱究竟有多恐怖。
一身大红色窄袖锦袍男子踏过地上一滩滩混着血液的污泥,在铁架前站定。
开口问:“还不准备供出你的主子吗?”
刘永咬牙,说得轻巧。
供出?如何供出?不说尚且有一线生机,说了那就是死路一条。他也知道自己在郓山做下过多少恶事,朝廷是不会放过他的。
刘永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激怒了跟在一旁的章瑀,章瑀扬起手中的鞭子直冲铁架而去。
鞭声簌簌,摄人心魄。
刘永的惨叫一声大过一声,反倒激起了身上那点仅存的血性。
十几鞭过后,姜恕抬手喊停,在刘永凶狠警惕的眼神中,兀自说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听闻近日齐王府来了位贵客,你可知是何人?”
他的话太过突然,刘永心里打起了鼓,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姜恕也不急,依然卖着关子道:“这人你也认识,说起来,也算是咱们两个的熟人。”
熟人?他一个山匪能和这种出身高贵的公子哥有什么共同的熟人?
看着他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姜恕道:“此人名唤商泠。”
“不认识。”
刘永不想再跟着姜恕的话走,他粗着嗓子扬声嘲讽道:“齐王府的客人与我何干?莫不是京中传闻都是真的,姜大人与齐王府的二公子不对付,所以准备借我生事?”
“若大人肯放了我,再给我百两黄金,我便应下这个差事,定将脏水牢牢泼到赵二公子头上,叫他不死也得剥层皮。”
“你怎么会不认识呢?”姜恕佯装惊讶,慢悠悠道:“不久前,在客来居给你灌下哑药,又险些要你性命的人就是商泠啊。”
“你骗人。”刘永想也未想便否认,“她怎么可能是齐王的人?”
姜恕笑了笑,他可从未说过商泠是齐王的人,是刘永这个蠢货自己理解的,不过现在他知道刘永背后的主子是谁了,便起了挑拨离间的心思。
“你在郓山做了三年山匪,期间草芥人命,屡屡作恶,你觉得齐王会留下你这么大的把柄在手上吗?”
刘永喘着粗气,嘴里喊着“不可能”。
姜恕言尽于此。
刘永不相信又如何?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待久了,一日复一日,永远看不到尽头,那时的他还会如此相信他的主子吗?
他面容嘲讽地走出牢狱,章瑀跟上来,“大人,咱们还要对刘永用刑吗?”
“不必,我要留着他唱一出戏。”
大人什么时候爱看戏了?章瑀挠挠头。
沉重的铁门打开又合上,随着男人走出,门内世界再次被隔绝,似乎永远得不到阳光的青睐。
姜恕刚出诏狱,手下匆匆跑过来对他禀报一些事情,听完后,他眼里浮起一丝兴致,对着章瑀道:“走吧,去如意楼见个熟人。”
说着刚迈出一步,又嫌身上沾了血腥味,他让章瑀备车,他则回房换了件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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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泠第一次来如意楼,甫一踏入酒楼,眼界便开阔了起来。
楼宇轩敞高大,雕梁映着明烛,廊柱描金,处处透着奢雅气派。楼分上下两层,雅座临窗,堂内桌案栉比。往来客人络绎不绝,锦衣文士,商贾仕子各占一席。
酒香混着佳肴热气飘荡鼻尖,一眼望去,偌大一座酒楼,竟是座无虚席,兴旺至极。
看得出赵蔺成是这里的常客,见他们四人,掌柜的亲自从柜台迎了上来,“二公子,给您留了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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